顾时安窝在江念怀里，眼睛在顾老太太和顾寒霆之间转了一圈。
【奶奶可以。】
【笨爹也可以。】
【林家待观察。】
林家的事情商量到这儿，算是定下来了。
可顾老太太的目光还停在江念脸上。
她像是有话要问。
茶盏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江念看出来了。
老太太想问茶室里的事。
想问林晚是不是说了当年的隐情，想问顾寒霆为什么一再护着那段旧事，想问江念刚才为什么对林晚多了几分亲近。
可江念只是抱着顾时安坐着，神色坦然。
林晚把最难说出口的伤交给她，是信任。
这份信任，不能被她拿来换任何人的安心。
哪怕这个人，是她所敬重的顾老太太。
顾老太太看了江念许久，见她不开口，最后目光转向顾寒霆。
母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顾寒霆没有开口。
顾老太太心里那点猜测慢慢落了地。
儿子不说，江念也不说。
那便说明，说出来未必是好事。
老太太年纪大了，见过太多体面门第里藏着的苦。她怨林晚当年走得狠，可若那背后真有不能揭开的伤，再追问下去，也不过是拿刀子往旧疤上划。
归根到底，还是老太太信任自家儿子还有江念。
她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，叹出一口气。
“罢了。只要她往后真心对时安，我不翻旧账。”
“毕竟，她是时安的生母。”
顾寒霆看向母亲，眼底绷着的东西松了些。
江念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顾老太太又看江念。
“念念，这事你盯着。林家那边要见，先过你这关。”
江念应下：“是，老太太。”
顾时安一听，立刻把小脸往江念肩头贴了贴。
【笨女人盯着。】
【那还行。】
【本少爷有否决权。】
江念抱着他起身。
“小少爷吹了会儿风，我先带他回房换衣服。”
顾老太太忙道：“去吧。别让他着凉。”
等江念抱着顾时安进了婴儿房，刚把门合上，顾时安就开始检查。
他先闻了闻江念的领口，又蹭到她手腕边，小鼻子动了好几下，眉头皱得像是在验货。
【今天抱了别人。】
【谈了很久。】
【还有那个画画味。】
【扣分。】
江念把他放到小床边的软垫上。
“检查完了吗？”
顾时安抬眼看她。
【不过带本少爷看清了情况。】
【好像也认识了一个妈妈。】
【补半分。】
【暂时不追究。】
江念给他换下外头包过的薄毯，又取了温热的小巾给他擦脸。
“小少爷，今天表现得很好。妈妈来看你，你没有哭，也愿意挥手。姐姐给你记满分。”
顾时安本来还端着，听见满分，脚尖轻轻动了动。
【满分可以。】
【笨女人有眼光。】
江念替他换上干净的小衣服，一边换一边温柔地说道：“以后可能会有外公外婆和舅舅来看你，但姐姐会一直在。你不喜欢，我们就停。”
顾时安的小手伸过来，抓住她一根手指。
【停这个字不错。】
【本少爷有否决权。】
【谁敢吵，本少爷就不见。】
江念轻轻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。
“对，小少爷说了算。”
“姐姐也希望小少爷能够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下茁壮成长。”
“所以小少爷一定要好好的哦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响起两下轻扣。
江念回头：“谁？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，顾寒霆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来。
“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”
江念把顾时安抱回床上：“小少爷刚换好衣服。”
顾寒霆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来。
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伸手，而是先在掌心搓了搓，又把手放在自己袖口里暖了一会儿，确认不凉，才去碰顾时安的小脚。
顾时安低头看着那只大手。
【笨爹动作慢。】
【但今天还算弄得本少爷有点舒服。】
他没把脚收回来。
顾寒霆眼里闪过一点惊喜，手上的力道更轻，指腹只托着孩子脚底，没有乱捏。
江念在旁边看着微微一笑。
顾寒霆这个当爹的伺候自家崽崽真是越来越熟练了。
用顾老太太的话来说……就是有个当好爹的样子了。
谁能想到在外雷厉风行，掌管顾氏家族的顾寒霆，能够对自家崽崽有如此温柔，耐心的一面呢？
顾寒霆陪着顾时安待了一会儿，等孩子眼皮不再绷着，才开口。
“江念。”
“林晚都告诉你了？”
江念没有回避。
“全部。”
“包括她当年为什么离开，也包括国外治疗的事。”
顾寒霆沉默了很长一会儿。
帘外的阳光投射进来，照得他眉骨下的影子压得很低。
顾时安看了看父亲，又看江念。
【笨爹怎么不动了？】
【大人又开始复杂。】
【本少爷还醒着呢。】
【看看本少爷，伺候本少爷！别分心！】
江念伸手轻轻盖住顾时安的小肚子，示意他安心。
顾寒霆终于开口：“我猜到她可能说了，但没想到她会全告诉你。”
这件事，知道的人太少。
林晚的父母不知道。
林家那些兄弟也不知道。
他们只知道女儿生下孩子后执意离婚，险些把两家脸面全扯到地上。
林父为此发过大火，要跟林晚断绝关系，林母也哭过好几回，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做。
可那时候的林晚已经撑不住了。
江念忍不住问：“顾先生，当时您是怎么跟林家说的？”
“林晚说，林家后来没有逼她，也没有把她拒在门外，跟口头那样说的断绝关系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，您到底怎么处理的。”
“这一点，我也很好奇……”
毕竟林家能够做出逼婚林晚这件事情。
说明并不是将这个女儿真正放在心尖宠着，超出一切。
顾寒霆眯了眯眸子：“我跟林家说，离婚是我的决定，林晚只是帮我背负了骂名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