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霆在她对面坐下来,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,姿态松了些许:“说了。”
“她怎么讲?”
“很平静,答应了不影响合作,也答应了如果有人找事,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,绝不憋着忍着。”
顾老太太的指头在玉柄上顿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:“那丫头是个拎得清的,我不担心她。我担心的是林晚,回来之后闹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顾寒霆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:“妈,放心,我跟她通过电话,彼此心里都清楚,过去的事翻篇了,这次回来就是国内有个联展,顺道看看时安。”
“顺道?”
顾老太太的拐杖在地毯上磕了一记,声儿闷闷的:“好一个顺道。当初走的时候也顺道得很,时安才两个月大,奶都没断利索呢,她就闹着要离。”
老太太越说越来气,撑着拐杖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没见过这样当妈的。孩子出生的头两个月是最难带的时候,日日夜夜地哭,谁都哄不住,她倒好,收拾了两个箱子就往机场跑,留下一句'我实在待不下去了'。”
“如今时安好不容易好了,不哭不闹了,能让人抱了,能冲他爹笑了。”
“她这时候跑回来,算什么?摘现成果子?”
“妈……”
顾寒霆开口打断,语调不重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笃定:“她是时安的生母,这一点改不了。离婚协议写得明白,她有探视的权利。只要她不越界,不干涉时安的日常安排,看一看,我没理由拦着。”
“这也是为了时安,我不想我们夫妻离婚还影响到孩子,他长大之后知道父母离婚,怕他难受,如果连亲生母亲都见不到,会多想。”
顾老太太狠狠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两下,到底没再骂出声。
半晌,她摆了摆手:“行,她要来就来,我就一句话,不能动念念,不能影响时安现在的状态。这俩是底线,谁碰谁走。”
“自然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片刻,老太太忽然又开了口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。
“寒霆,当年那桩婚事,是我点的头。”
“林家的门第,林晚的学识品貌,放在那个时候确实是最好的人选。两家联手,对你对顾家,都是最优解。”
顾老太太的手指绕着拐杖的玉柄转了一圈:“可我忘了问你一句,你愿不愿意。”
“妈,您不必自责。”
顾寒霆的嗓音里没什么波澜,像是在说一桩跟自己不太相关的旧事:“我当时也觉得,跟谁结婚都差不多。心里没装着人,娶谁不是过日子。林晚各方面条件合适,我松口松得心甘情愿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……”
顾老太太摇了摇头,眼眶微微泛了红。
“林家人也不是不讲理。林晚要走,他们拦不住,心里头也觉着亏欠咱们顾家。这两个月暗地里给了不少资源和渠道,你能把生意铺到海外去,这里头有林家的人情在。”
顾寒霆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从没说过林晚半个不字,她决意要走,我也不会挽留。”
顾老太太的声音沉下去,眼皮子耷拉着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:“不过现在我担心的不是林家,是你。”
顾寒霆抬眼,对上老太太的目光,那儿蕴含着只有当妈才有的那种心疼。
“你爸走的那年,你才二十二。顾家那帮亲戚什么嘴脸,你比我看得清。一个个巴不得这家散了架,好从里头扒拉好处。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,公司是你撑起来的,门面是你撑起来的。”
她伸出手,在顾寒霆的手背上拍了拍,掌心干燥温热。
“你爸不嫌弃我,我年轻的时候身子骨不争气,怀一个掉一个,顾家那些个妯娌婶子,背地里嚼舌根嚼了十来年。”
“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,说你爸被我耽误了,该早点另娶一房。你爸硬是一声没吭,等到我三十六才把你生下来。”
顾寒霆听着亲妈这些肺腑之言,涌起丝丝心疼,手翻过来,反握住老人家的手掌。
“所以我比谁都懂,人这辈子,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,比什么都强。”
顾老太太的拇指在儿子的虎口处按了按:“你今年也不小了,顾家如今越发壮大,用不着你拿婚事去换什么资源。寒霆,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我不是催你。”
老太太把手抽回去,重新靠回藤椅里,语气缓和了些:“我就是怕你因为林晚那件事,觉得结婚没意思,觉得谁都一样,就把自己关在公司里头不出来了。”
“别为了一棵歪脖子树,放弃了一整片林子。”
顾寒霆的唇角动了动,说不清是笑还是无奈。
“妈,您想多了。我跟林晚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,谈不上受伤不受伤。只是眼下……”
他顿了一拍:“内心只有事业,其他的事,再说吧。”
顾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行,不逼你。但有句话我搁这儿,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带人回来,我绝不挑三拣四。只要她心正,对时安好,哪怕是乡下来的姑娘,我老太婆照样把她当宝贝疙瘩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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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申一下女主无c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