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宴洲看到那个平时清冷稳重的弟弟放过来炫耀的消息。
还以为看错消息了。
没想到还真是他。
下一秒打电话给薄瑾辰。
薄瑾辰也才收到谢妄炫耀的消息,才叫秘书将他的卡停了。
薄宴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:“爸,我觉得谢妄也不小了,也要进公司历练历练了,我这里有个岗位是特别适合他。”
行政助理,简称打杂。
薄瑾辰思考零秒就同意了。
谢妄收你的来了。
过了一会儿,周博谦才将微信推给他。
薄宴洲点开那张名片,按下了“添加到通讯录”。
验证消息空着,没写。
他想了想,又点进去,打了两个字:“薄宴洲。”
然后发送。
发完之后,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继续看方案。
但这次,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手机屏幕上飘。
谁还没有个微信?
飞机上。
沈今柚靠在座椅上,在P认亲宴上拍的图。
发朋友圈,用文案“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钱,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。”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也是轮到我用上了。
发完就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包薯片,咔嚓咔嚓地嚼着。
李家乐坐在她旁边,抱着笔记本电脑,在剪视频的最后几个镜头。
梁嘉晖坐在对面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。
江姜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云层,表情淡淡的。
杨子由没跟他们一起走,他留在京城,说要回家看看他妈。
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,是中午十一点半。
阳光正好,不冷不热,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气息。
Z市的机场不大,和京城的比起来小了很多,但沈今柚觉得亲切。
她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还是Z市的空气好闻。”她说。
故土的味道。
私人飞机也是在机场停的。
几个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,一眼就看见了周律青。
他站在接机口,穿着白色衬衫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手里举着一个牌子。
牌子上写着:“热烈欢迎沈大王回宫”。
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块牌子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一看就是周洲写的,那个小子写字永远像鸡爪挠地。
她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爸!”她拖着行李箱冲过去,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周律青笑着张开手臂,接住了她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沈今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是沈棠华最喜欢买的薰衣草味。
沈今柚忽然觉得,这才是家的味道。
“爸,你做什么了?”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排骨。”周律青笑着说,“你妈说你想吃,让我多做点。”
“我妈呢?”
“在家做饭呢。”
沈今柚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我妈……做饭?”
“嗯。”周律青点了点头,表情很坦然,“她说你出去这么久,回来第一顿必须她做。”
沈今柚的脸色变了。
她转头看向李家乐。
李家乐的脸色也变了。
她转头看向梁嘉晖。
梁嘉晖面无表情,但他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个……”沈今柚咽了咽口水,“爸,我妈做的是什么菜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律青说,“她把我从厨房赶出来了,说她要独立完成。”
沈今柚的瞳孔地震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最后一丝理智问了一句:“能点外卖吗?”
周律青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:“你觉得呢?”
沈今柚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打开外卖软件,看了一眼满屏的商家。
然后她关上手机,抬头看天。
“天要亡我。”她说。
李家乐在旁边已经开始翻书包了:“我还有半包饼干,谁要?”
“我要。”梁嘉晖说。
“我也要。”江姜举手。
“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?”沈今柚瞪他们。
“你有出息,你吃阿姨做的饭。”梁嘉晖说。
沈今柚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没那个勇气。
几个人拖着行李箱,跟着周律青往停车场走。
阳光很好,风也很好,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种悲壮。
像赴死。
但江姜梁嘉晖李家乐还是临阵脱逃了。
现在只有沈今柚一个人光荣的奔向战场。
昏黄的光洒在楼梯上。
一切都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沈今柚走到三楼,站在家门口。
沈今柚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。
门开了。
一股气味扑面而来。
糊味和焦味,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。
沈今柚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妈”她拖着行李箱冲进去,“你做了什么?!”
沈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系着围裙,脸上沾了一点面粉,头发有点乱。
“回来了?”她说,语气尽量保持平静,“洗洗手,准备吃饭。”
沈今柚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摆着三个盘子,用盖子盖着。
她掀开第一个盖子。
一盘黑乎乎的东西,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。
她看了三秒,实在认不出来,又盖上了。
她掀开第二个盖子。
一盘绿色的东西,但绿得不正常,带着一种诡异的荧光色。
她看了两秒,又盖上了。
她掀开第三个盖子。
一盘勉强能认出来的西红柿炒鸡蛋。
但鸡蛋是黑的。
沈今柚站在灶台前,沉默了很久。
吃完饭之后。
周洲从房间里冲出来,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沈今柚怀里,书包都没放下,奥特曼挂件在身后晃来晃去。
“姐!你回来了!我的礼物呢!”
沈今柚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,稳住身形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洗手了吗?就抱我?”
“洗了洗了!你一进门我就洗了!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我听见钥匙响就去洗了!”周洲举起两只手,翻来覆去地给她看,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,确实洗了。
沈今柚满意地点点头,从行李箱旁边拖出一个巨大的袋子,往他面前一放。
“你的。”
周洲蹲下来,拉开拉链,整个人瞬间被定住了。
奥特曼。
全套。
从迪迦到泽塔,从赛罗到德凯,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,每一个都单独包装,盒子上的奥特曼闪着金光。
“全套?”周洲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全套。”沈今柚双手叉腰,下巴微抬,得意得像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,“朕说了,等朕登基了,给你建奥特曼博物馆。这只是第一批,先凑合着看。”
周洲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姐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沈今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伸手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:“别哭啊,男子汉大丈夫,哭什么哭。”
“我没哭!”周洲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憋回去,低下头继续翻袋子,“我就是……眼睛尿尿了。”
沈今柚没拆穿他。
周洲把奥特曼一个一个拿出来,在沙发上排成一排,排得整整齐齐,像在阅兵。
他蹲在沙发前面,看着那一排奥特曼,嘴角翘得老高,眼眶还是红的。
沈棠华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,看见沙发上那一排奥特曼,皱了皱眉:“你又给他买这么多?家里都快放不下了。”
“放得下放得下!”周洲立刻接话,声音急促得像在抢答,“我房间还有地方!床底下!柜子里!都能放!”
周洲立马去问周律青要了手机,咔嚓咔嚓找了好几个角度拍奥特曼。
应该是发给同学了吧。
还发了条语音,语气欠欠的:“子涵,你看到了吗?我姐姐去京城旅游给我带的全套奥特曼,她说还要给我建个奥特曼博物馆,唉,真是没办法,我都说不要了不要了,非给我带,真的是,我又不好说她。”
“真的好烦恼喔!”
“唉呀,忘了你没有姐姐,很难懂这种感觉。”
沈棠华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,转身回了厨房。
沈今柚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两个袋子。
“妈,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甜甜的,“你的。”
沈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见沈今柚手里提着两个袋子,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
她擦了擦手,走过来,接过袋子。
先打开小的。
是一个包。
奶白色的,皮质柔软。
款式简约大方,不大不小,刚好能装下日常出门需要的东西。
沈棠华的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摸了一下,动作很轻,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
沈今柚说:“薄老爷子给了我10%的股份,这个是我自己的钱,我亲自挑的。”
沈棠华没说话,把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放进袋子里,放在一边。
她打开第二个袋子。
是一套衣服。
雾蓝色的真丝衬衫,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,面料柔软,剪裁利落,一看就不便宜。
沈棠华拎起那件衬衫,对着光看了看,真丝的光泽像水一样流淌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看吗?”沈今柚凑过来问,眼睛亮亮的。
沈棠华把衬衫叠好,放回袋子里,语气尽量保持平静:“还行吧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喜欢还是不喜欢?”
“还行就是还行。”
沈今柚盯着她妈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妈,你耳朵红了。”
沈棠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,力道不重,但很准:“胡说八道。我去拖地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沈今柚看着她的背影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周律青从阳台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刚收下来的衣服。
沈今柚从行李箱里又掏出一个袋子,递过去。
“爸,你的。”
周律青放下衣服,接过袋子。
里面是一盒茶叶,包装简洁,深褐色的铁盒上只印了两个字“普洱”。
他打开盖子,凑近闻了闻,茶香清冽,带着一点陈香。
“还有。”沈今柚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,递过去。
周律青打开。
是一套西装,深藏蓝色,面料挺括,剪裁合体。
周律青的手指在西装面料上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沈今柚。
沈今柚正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点期待,一点紧张,还有一点催促。
你快说喜欢呀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周律青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西装挂回袋子里,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,力道不轻不重,像她小时候那样。
“好看。”
就两个字,但声音有点哑。
沈今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那当然,我挑的。”
周洲从沙发上蹦起来:“姐!我呢我呢!你刚才给我奥特曼了,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有有,急什么。”沈今柚从行李箱最底层拽出一个大袋子,拉链都拉不上了,鼓鼓囊囊的,往地上一倒。
哗啦啦。
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散了一地
周洲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颗灯泡,整个人扑到零食堆上,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。
“姐!你是我亲姐!”他抓起一包口水鸡,撕开就往嘴里塞,辣油沾了满嘴,含糊不清地喊,“好吃!就是这个味!京城的零食就是比Z市的好吃!”
“那当然,朕亲自去超市扫荡的。”沈今柚双手叉腰,“每种口味都拿了两包,怕你不够吃。”
周洲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,含含糊糊地说:“够够够,够吃一个月了。”
沈今柚看着他这副样子,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拖着行李箱回了房间。
房间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床单还是那套淡蓝色印海豚的,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,枕头旁边堆着七八个毛绒玩具,最大的那只皮卡丘被挤在角落里,脸都变形了。
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物理作业,笔帽还开着,好像在等她回来。
书架上的小说还是那几本,封面卷了边,书页泛黄。
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更黄了,蔫头耷脑地垂在花盆边缘,像在控诉她出门太久没人浇水。
沈今柚站在房间中央,看了一圈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明明才走了没几天,但感觉好像很久了。
她打开行李箱,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,充电器插在床头,小说放回枕头旁边。
一切归位。
她往床上一倒,整个人陷进被子里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还是自己的床舒服。
她翻了个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,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,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,像放鞭炮。
她先划掉那些群消息和朋友圈通知,往下翻。
一条好友申请。
备注:“薄瑾辰。”
沈今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。
薄瑾辰。
又一条好友申请。
备注:“薄宴洲。”
也是两个字,简洁利落,和他这个人一样。
又一条好友申请。
备注:“薄问洲。”
沈今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,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肚子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翻过来看。
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家了?”
就三个字。
沈今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,打字:“到了。”
发出去。
她想了想,又发了一条:“好好工作,别摸鱼。”
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薄瑾辰发了一条:“在处理文件。”
沈今柚:“哦,那你忙吧。”
薄瑾辰:“嗯。”
她退出和薄瑾辰的对话框,点开了薄宴洲的。
薄宴洲没发消息。
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提示:“你已添加了薄宴洲,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。”
沈今柚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“大哥,书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