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当天，贺家上下的气氛仍然有些沉闷。
昨天在饭桌上闹了不愉快，谁的心里也不好受。
贺成雪和林青满帮着赵玉兰在厨房忙，程安则带着孩子们待在三楼。
林青满特意嘱咐了，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别往楼下跑。
沈竹一早上没露面，多半是在陪贺云。
家里头四个男人正忙着贴对联，老太太拄着拐在外头帮忙看贴的正不正。
“往左一点。”老太太抬头看着横批，“你又歪了……”
贺建江又挪了挪，“妈，这下呢？”
“正好，贴吧。”
看着头上四个字“阖家欢乐”，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奶奶，您怎么了？”在旁边给福字刷浆糊的贺成山听见了，有些疑惑，“我昨晚回家后，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。”
贺成川从梯子上下来，轻嗤一声，“还能怎么了，土皇帝发飙了呗。”
贺建江瞪了贺成川一眼，“你少说两句能憋死？”
老太太抬起拐杖，在地上敲了一下，“大过年的，说那个字干什么。”
贺建江连忙“呸呸”了两声，转头看向贺成川，语气严肃了几分，“今天不许再找不痛快。过年吵架，一年都不顺，听见没有？”
贺成川抿了抿唇，到底没再接话，低头把手里的浆糊往福字背面抹匀。
贺成山站在一旁，看着这气氛，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。他轻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点无奈，“大姐真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也没往下说。
老太太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你妈估计也劝过她了。她要是不再挑事，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年还是要过的。”
四人齐齐的点了点头，谁都没再吭声。
厨房里，热气腾腾。
林青满低头切着菜，随口问道：“二姐，你们什么时候回广市？”
贺成雪正洗着青菜，她想了想，“得初五了。前面几天票不好抢。回去待到十五，差不多就回来了。”
说到这儿，她苦笑了一声，“不过我这一回去，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”
林青满抬头看了她一眼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是没见过我婆婆。”贺成雪压低了声音，“那人……比大姐还能折腾。我每回回去，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林青满听着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没办法，只能熬。”
贺成雪点了点头，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你呢？不回娘家那边？”
林青满手里的刀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把切好的菜往旁边一拢，“我爸妈走得早，娘家那边早就没什么来往了。”
贺成雪没再往下问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去洗别的菜。
厨房里安静了一瞬，只剩下水声和切菜声。
没多久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沈竹站在厨房门口，脸上还有点没消的肿，眼眶也微微泛红，一看就是哭过。
林青满抬头看了一眼，心里明白了几分，“妈，我给你煮个鸡蛋吧，滚一滚眼睛。”
沈竹应了一声，“行。”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，“有没有我能帮忙的？”
林青满想了想，笑道：“你帮我把地瓜削了吧，我一会儿做个拔丝地瓜。”
沈竹点点头，进来拿了刀，坐在一旁慢慢削着。
“晚上都做什么？”
赵玉兰在灶台前忙着，接话报了菜名。一共十八道菜，听着多，每道分量都不大。北方下午吃年饭，晚上那顿是饺子，这点东西，两顿也就打发了。
沈竹听着点了点头，“行，够了，挺好的。”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气氛倒是慢慢缓和了不少。
等备菜都收拾得差不多了，三人从厨房出来。
客厅里，贺建江看见她们，拍了拍手，“你们忙完了？”
“都弄完了。”沈竹点头，瞥了眼桌上的扑克，“你们这是要开局了？”
“我们打扑克。”贺建江咧嘴一笑，“过年了，热闹热闹。”
老太太立马来了精神，张罗着：“那咱们打麻将！”
她转头看向林青满，“青满，你会不会？”
林青满笑了笑，“会一点，就是不知道和你们这儿的一不一样。”
“都差不多。”老太太摆手，“我教你两把就会了。”
沈竹转身去柜子里取麻将，贺成川则搬了张小方桌出来，利索地支好。
林青满顺手去厨房洗了点水果，又拿了些糕点装在盘子里，先端去了三楼。
推开门一看，四个孩子正围在一起玩，笑声不断，显然已经把昨天的事抛到脑后。
她看了一眼，心里也松了口气，“吃点东西，别光顾着玩。”
把东西放下，她也没多打扰，转身下了楼。
楼下分成了两拨。
一边是麻将桌，老太太坐在主位，沈竹和林青满坐两边，赵玉兰也被拉了过来。
贺成雪不会打，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热闹。
另一边，贺建江他们凑了一桌打扑克，时不时传来几声笑骂。
“出牌出牌，磨叽什么。”
“你急什么，手里没好牌还不让人想想？”
声音一阵接一阵，把屋子里的冷清一点点冲散。
林青满摸着手里的麻将，听着耳边的说笑声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不管昨天闹得多难看，到了这一刻，年味还是一点点回来了。
下午两点多，客厅里的光线正好。
林青满摸着手里的麻将，余光扫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指针已经快指到两点半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圈，“这把打完差不多就得收了，得准备做饭了。”
老太太正摸牌，闻言摆了摆手，“不急不急，这一圈打完。四圈都快结束了，也就剩两把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兴头，显然还没过瘾。
另一边打扑克的早就散了，贺建江他们把牌一收，人全围了过来。
贺成川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林青满旁边，拉了张椅子坐下，专门盯着她打牌看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努了努嘴，小声道：“出三万。”
林青满一愣，侧头看他一眼，“打这个干嘛？我这不是等进张吗？”
她手里的牌顺得还不错，三万正是关键张。
“你就听我的。”贺成川压低声音，一脸认真。
林青满白了他一眼，“你别瞎指挥。”
她想都没想，直接把三万按住，反手打出去一张九条。
“你打麻将还不如我呢。”
贺成川被堵了一句，撇了撇嘴，也没再吭声。
下一轮轮到沈竹，她摸了张牌，看了眼手里的，随手打出一张六万。
牌刚落桌，老太太眼睛一亮，“哎——胡了！”
她啪地一拍桌子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