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看了看时间，挥了挥手，“走吧，咱们上车再聊。”
几人出了酒店。
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阿强拉开车门，让他们上车。
等人都坐好，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，“你们这次过去，主要是谈合同吗？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“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盯着点的？”
林青满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我们也是第一次来，对这边不太熟。你为人机灵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，你帮着多留意留意。”
阿强点点头，他对此十分自信，“放心吧，这一片我熟得很。再说那厂长还是文哥的亲戚，人不会差，肯定不至于跟你们偷奸耍滑。”
面包车行驶平稳，林青满看向窗外。
广市这一带厂子不少，一路过去，两边能看到不少厂房。
在路上颠簸了一阵，开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终于在一片厂区前停了下来。
门口有个门卫室，门卫正坐在里面扇着扇子。
阿强把车开过去，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了过去，随后他用粤语和对方说了几句。
门卫听完，点了点头，没一会儿，大铁门慢慢被推开了。
面包车开进厂区，在办公楼前停下。
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，门口挂着厂子的牌子。
几人陆续下车，跟在阿强身后上了楼。
到了办公室，阿强抬手敲了敲门。
屋里很快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“边个啊？”
阿强推门探头进去，“伯父，是我，阿强。昨天文哥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。”
屋里的中年男人抬头看过来，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热情。
“哦，阿强啊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把几人迎了进去。
“来来来，都进来坐。”
办公室不算大，靠墙摆着一排文件柜，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，旁边放着几把藤椅。
几人落座后，中年男人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。
“先喝口茶。”
他一边往杯子里倒茶，一边自我介绍：“我叫梁家荣，这家厂子是我在管。”
王国昌也站起来握了握手，“王国昌。这位是我同事高卫国，还有他们两位——”
他侧身介绍了一下贺成川和林青满。
几人简单寒暄了一番，梁家荣把茶杯推到他们面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情况耀文昨天都跟我说过了。”
他语气很干脆，“这生意我做了不少，不过像你们这样从这么远地方过来的，还真是头一次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点得先说清楚。运输的问题，你们得自己解决。”
王国昌听完，点头很爽快，“这个没问题。”
梁家荣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，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些。
“既然运输我不管，那价格上我可以给你们让一点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毕竟从广市运到京市，路费也不便宜。”
王国昌放下茶杯，开门见山，“能不能先看看布料？”
梁家荣站起身，“行。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。”
几人跟着他下了楼，绕到厂房后面。
仓库的大门被推开，一股棉布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，里面一排排堆着卷好的布料。
王国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，拧开开关，对着布料照了照。
他弯下腰，仔细看着布面的纹路，又用手指捻了捻。
林青满也走过去，伸手摸了一下。
布料手感柔软，纹路细密。
她轻轻揉了揉，又把布角提起来看了一眼。
确实是好料子。
王国昌直起身，抬头问道：“价钱怎么算？”
梁家荣报得很利索：“白坯布三毛一尺、染色棉布五毛、印花布八毛……”
他简单报了几句，随后拿出一旁的单子，递给了王国昌，让他们自己看。
“不同花型稍微有点差别，但大概就是这个价。”
王国昌看着单子上的价格，眼睛都亮了几分。
在京市，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个价格。
林青满心里也忍不住咋舌。
这价格，比京市整整便宜了一半。
就连一旁挂着的素绉缎，单子上写的也只要七块一尺。
这种料子在京市，起码要十几块。
说不心动那是假的。
但两人脸上都没露出太明显的反应。
梁家荣见他们神色平静，微微眯了眯眼，“要是你们量大，这价格还可以再让一让。做生意嘛，总归是奔着长久来。”
阿强一直站在旁边听着。
他像是也懂点布料行情，忽然扯了扯嘴角，说着粤语：“伯父，你这就不太实惠了吧。文哥给你介绍这么一笔大生意，你可不能趁机宰人。都是自家亲戚，互相照顾一下嘛。”
他靠在墙上，“这可是京市实打实的大厂子。上个月刚签了十五万的单子，后面需要的料子多着呢。你价格实惠一点，这单子要是签下来，你起码能吃半年。”
林青满在旁边看着，若有所思。
粤语她听不太懂，不过从零碎的词语里，大概也能猜出阿强是在帮他们讲价。
梁家荣听到“十五万”这个数字的时候，眼神明显变了一下。
他轻轻咳了一声，目光从阿强脸上移开，“走，回屋里谈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几人又回到办公室。
梁家荣给王国昌重新倒了杯茶，“价钱嘛，可以慢慢商量。”
他说完，抬眼问道：“你们准备要多少？”
王国昌没有犹豫，“就拿棉布来说，我们至少要一万。”
梁家荣手一抖，茶水差点洒出去。
他抬头看向王国昌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一万？”
要知道他这个厂子规模不算大。
平时接到的订单，大多也就是两三千米。
突然听见这个数字，他一时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林青满坐在旁边，也忍不住看了王国昌一眼。
她心里同样有点惊讶。
没想到王国昌居然这么敢开口。
一万米的布料，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王国昌这厂子虽说不小，可毕竟不是国营。
集体的厂子，进这么多料子……
看着王国昌侧脸，林青满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果然，姜还是老的辣。
在这些老狐狸面前，她还是太年轻。
不过幸好她脑子转得快。
“梁厂长，我们是打算在京市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”林青满趁机助攻，“现在港风在京市刚刚冒头，而我们厂子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