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林青满拿着熬夜弄好的工料单，去了厂里。
刚进办公室，王国昌就塞来了合同。
林青满确认无误后，便签名按了手印。从今儿开始，她就是优秀服装厂的合作伙伴。
“这工料单写的仔细。”王国昌过目后十分满意，“那我就按照上面的来办了。”
收起工料单，他又道：“对了，招工的消息我已经发出去了。估计这两天人就能招齐，今早人事科那边和我说，有不少老员工想回来。到时候我留一批能用的，咱们先开工做一点。”
“您看着安排就好。”林青满点头，“我那边也在找人，到时候人齐会一块儿来报到的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车间的一名工人，额头还带着汗。
“厂长，外头来了一批人，说是来厂里报道的，是林同志介绍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王国昌眼睛一亮。
“人在哪？”
“门卫带着去人事科了。”
王国昌当即站起身来，精神都提了几分。
他转头看向林青满，笑眯眯道：“青满，你这人办事真是靠谱，效率还高，这么快人就来了。”
林青满也有些意外，“我也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随即一起往外走。
二楼走廊。
刚拐上去，一打眼看见那一群人，林青满吓了一跳。
走廊上站着乌泱泱一片人。
大多是中年妇女，也有几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，个个背着布包，神情既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。
王国昌也愣了一下。
他粗略一扫，少说二十多个。
这阵仗，远超他的预期。
人群里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来。
“青满！”
孙母满脸喜色，走到她跟前，“人我都给你带来了！”
“这里头大部分是我以前的工友，有些是工友又带来的。手艺都不差。”
林青满面露感激，“辛苦您了。”
她转身介绍：“这位就是王厂长。”
孙母连忙打招呼，“王厂长好。”
王国昌笑呵呵摆手，“不用拘谨。对了，你们之前是哪家厂子的？”
“红星绣品厂。”孙母答道，“这边大多数都是。还有几位是向阳工艺品厂的，做香囊、荷包这些，都是老手。”
王国昌摸了摸下巴，“红星？北二街那个？我没记错的话，几个月前关了。”
孙母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，“是。厂子没什么生意，现在衣服上绣花的少了，订单越来越少，就关了。”
王国昌点了点头。
他目光在这群人身上扫过，心里却渐渐有了底。
这样一来，人手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。
他拍了拍手，声音洪亮：
“各位安静一下。咱们五个五个往人事科办公室进，做个简单登记。别急，慢慢来。”
人群很快安静下来。
这些人多半是下岗之后一直在家，听说有活做才赶来的，脸上既有盼头，也有忐忑。
队伍很快排好，秩序出乎意料地好。
林青满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她带着孙母，跟着王国昌先进了办公室。
人事科办公室里，科长一见这阵势，脸都苦了。
“厂长，这一下子来这么多人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。咱们工艺品车间可不大，场地够不够都不好说。”
王国昌倒是神态自若，“不是你操心的事，你把登记做好就行。场地我已经让后勤去腾了，问题不大。”
科长听他这么说，也不好再多话，只点头应下，朝着门口喊了一声，“进来吧！”
屋外先走进来了五人，她们挨个介绍着自己，科长则低头记录。
林青满低声问孙母：“怎么没看见芳芳？”
孙母笑了笑，“她有点事，晚点过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有些迟疑。“青满啊，芳芳要是来厂里，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做工人？”
林青满摇了摇头，“您放心，我对芳芳有别的安排。”
孙母一愣，“别的安排？”
林青满微微一笑，“这批订单量大，往后还会更多。我需要人盯质量、盯进度、盯物料。芳芳心细，又识字，并且在家里那时候干这些也上手了。我啊，打算让她做跟单员。”
孙母听见“跟单员”三个字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这是好事！跟单员轻松，不像绣活那样一坐就是一天。”
可随后，她又有些迟疑，“不过……这活儿太容易得罪人。催进度、盯质量的，工人心里难免有意见。”
林青满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。
“不会。芳芳这人，会说话，也会办事。再说，这一批人大多数都是您带来的，芳芳是您女儿，看在这个情分上，她们也不会和她计较。”
“而且我选她做跟单员，就是因为她懂分寸。该提醒的时候提醒，不该多话的时候不多话。”
孙母听着，慢慢放下心来，“你说得对。那我替芳芳先答应了。”
林青满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到王国昌身旁。
“王厂长，我这边有个人选，想安排个职位。”
王国昌侧过头来，“你说。”
“孙芳芳，做跟单员。”
她把刚才的考虑简单说了一遍。
王国昌听完，没有犹豫，“你安排的人，肯定错不了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他看向人事科科长，“记一下。跟单员孙芳芳。”
科长忙在登记本上添了一行字，事情算是定下。
——
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后，王国昌起身，“青满，走，带你去看看车间。”
林青满点头跟上。
穿过走廊，绕到后侧厂房。
铁门一推开，王国昌边走边说：“这里原本是做裤子的车间。一直没什么单子，机器闲着也是闲着，我就干脆腾出来，改成新的工艺品车间。”
厂房不算小，窗户高而敞亮，光线不错。
地面已经打扫过，角落堆着一些刚搬来的木架。
林青满绕着走了一圈，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“不错，这地方够用了。”
王国昌点头，“工位还没全弄好，不过也不复杂。添点绣架，绣花棚子，再摆几排长桌就行。”
林青满却走到一排小板凳旁，停了下来。
那是原车间留下的矮凳，木头旧了，边角有些磨损。
她弯腰试着坐了一下，不太舒服。
她抬头道：“这些凳子换掉吧，换成有靠背的小椅子。”
王国昌一愣，“有必要吗？”
“多花不了多少钱。”林青满站起身，“咱们这一单是赶工，绣活一坐就是大半天，。凳子太低，人容易腰酸背疼，这工人坐得舒服，手稳，活做得也快。”
王国昌听后轻笑一声，“你这人倒是心细，那行就按照你说的，都换掉。”
很多人做生意，盯的是成本，她却先想到工人舒不舒服。
这种善良的人，深交是不会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