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办公室,陆静姝发了会儿呆,随后才拿起电话。
刚说了没几句,外头传来了敲门声。
当看见进来的人时,她有些诧异。
挂断电话,陆静姝挑了挑眉,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去开发票吗?”
林青满指了指自己的兜,笑着道:“刚出门就碰上了王厂长,他说来这边办事,顺便就给我先带过来了。”
“碰巧?”陆静姝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,“那的确是有些太巧了。”
意识到陆静姝想多,林青满连忙摆手,“我说的是真的。他原本是想上来,先把发票放在您这的。这样到时候我来交货,就省得多跑一趟了。”
陆静姝笑笑没再多问,她站起身,“拿走吧,我带你去财务部。”
去了财务部,拿到支票后,林青满盯着上面的数字,心中一阵激动。
这是她人生第一次,靠自己的努力,拿到这么一大笔钱。
想想早年自己还要为一毛两毛钱而精打细算,而如今却手握巨款,林青满心中就有些感慨。
真是今日不同往日。
到了楼梯拐角,林青满正要和陆静姝道别,回头却见陆静姝递来了一张名片。
林青满愣了一下,接过名片,“陆经理,这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想做友谊商店的生意吗?”陆静姝双手交叉在胸前,“先去找这个人。只要你的东西能过得了他的眼,上得了他的铺子,友谊商店那边你就有希望。”
林青满看着名片上的内容,微微蹙了蹙眉。
“所以,这是类似于某种考验?”
陆静姝没有回答,而是看着林青满,“容我提醒你,王厂长并非是你了解的那样。做事之前,你应该有点防范心。你的起步比别人高很多,但同样的也很容易上别人的套。”
话落,陆静姝转身离开。
林青满一头雾水的看着陆静姝的背影,突然觉得手中的名片有些烫手。
显然,陆静姝是知道了她有和王厂长合作的打算。
只是,这句提醒……
是什么意思?
带着满心的疑问,林青满出了宾馆。
孙芳芳正在楼下等候,瞧见林青满出来立刻上前。
“怎么样青满姐?钱拿到了吗?”
“拿到了。”林青满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,指了指一旁的银行,“走,去取钱。”
到了银行,林青满把支票兑换后,又去办了本存折。
存了一千块,林青满这才离开银行。
“我骑车,包你看好。”林青满把包递给孙芳芳,“回去给工人开工钱。”
孙芳芳接过包,手微微发抖。
她也是人生中第一次,抱着这么多钱。
她把包挂在脖子上,随后一手死命捂住,生怕被抢。
她手心冒了细汗,手指因用力有些发僵,却不敢松手。
仿佛一松手,这笔钱就马上飞走一样。
她紧张了一路,直到进了院里,这才长出一口气。
林青满停好车子,瞧着孙芳芳的样子,调侃了一句:“怕被抢了?”
“哎呀,青满姐!”孙芳芳跺了跺脚,“你别说这些!”
刚刚她都快紧张得尿裤子了,可不是生怕被抢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林青满轻轻拍了拍孙芳芳的肩,“包给我吧,你去把工人们都喊来。”
孙芳芳把包交给林青满后,整个人瞬间轻松。
她蹭了蹭手心,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。
屋里闷热,窗子敞着,孙父和孙母正坐在椅子上,摇着大蒲扇。
瞧见林青满进来,孙母立即起身,把自己坐的位置让出来,“青满来了,快坐。”
“您客气了。”林青满笑了笑,随后自己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“婶子您坐您的。”
孙父转头去给林青满倒水,孙母重新坐下身子,问了一句:“事情顺利吗?”
林青满把包放在桌上,点了点头,“挺顺利的。今儿过来,是给大家结账的。”
话音刚落,孙母脸上的笑就压不住了。
“哎哟,那可好,那可好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去把账本拿出来,芳芳天天记着呢,还有算盘。”
孙母拿账本的功夫,孙父搬来了家里那台破旧的电风扇,对准林青满插上了插座。
平日里老两口自己舍不得开电扇,除非是做活的时候,大家真热得受不了,才拿出来开一会儿。
但林青满不一样,林青满对孙家而言是贵客。可贵客,自然得好好对待。
风扇一转,林青满觉得身上舒坦多了。她喝了口水,接过孙母拿来的账本,开始翻看。
孙母把算盘放在桌上,朝林青满面前推了推。
林青看了眼算盘,没动。她拉开包,取出了一个计算器。
“用这个吧。”
看着比账本小点的东西,孙母愣了一下,凑近瞧了瞧,“这是啥?”
“计算器。”林青满翻着账页,随口解释,“电子的,算账方便。”
“哟,还是电子的!真新鲜!”孙母一脸好奇,“这玩意儿不便宜吧?”
“应该吧,我不太清楚,我二姐送的。”林青满没多说,低头开始核算。
孙母见林青满对账目,就没再出声打扰。
这账目记得不算乱,但细碎得厉害,一页页看过去,林青满的眉头紧皱。
她盯着那一行行小字,有些无奈。
芳芳记这些做什么?
就在这时,院里有了动静。
孙芳芳带着工人们进了屋,这屋小,装不下这么多人,就只进来了几个。
瞧见孙芳芳,林青满合上账本,朝她招了招手。
孙芳芳坐过来时,神情有些紧张,“青满姐,我记得没问题吧?”
“数没错。”林青满语气平和,“就是记得太细了。”
她把账本摊开,指给她看。
“张婶八月二十帮刘婶绣了三瓣花瓣儿……杨婶八月二十三帮你妈做了三个封口……这些都记上做什么?”
孙芳芳脸一红,“我想着得公平些。谁多帮了,谁少帮了,都清清楚楚。”
林青满看了她一眼,“我问你,他们帮忙的时候,是不是自愿的?”
“是。”孙芳芳点头,“都是顺手帮一把。”
“既然是顺手帮忙,就不是为了计件的那几毛钱。”林青满合上账本,“你这么一条条记下来,最后怎么算?扣刘婶三瓣花瓣的钱?给张婶多补两毛?”
孙芳芳愣住了。
她当时只想着别让人吃亏,却没想到这一层。
林青满继续道:“做计件活,只要把每个人最终做成的数量记清楚就行。至于中间谁帮谁,那是人情,不是买卖。你要把人情都拆开算,账是清了,感情却容易生分。”
孙芳芳低下头,小声道: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我不是怪你。”林青满语气柔了下来,“你认真,是好事。但做事得分轻重。咱们要的是长久,不是这一次算得多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