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号，今天是团团手术的日子。
天刚微微亮，林青满就睁开了眼。
窗外传来一阵鸟鸣，悠扬动听。她侧过头，看着怀里的团团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。
小姑娘睡得沉，呼吸均匀，小脸贴在她臂弯里，手则拽着她的衣角。
林青满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，动作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看向窗外，心里有些忐忑。
等团团醒来时，林青满陪着她洗漱过后，团团又窝在林青满怀里，看着小人书。
二十分钟后，贺家人全来了。
没人多说话，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。
气氛有些压抑，所有人心里都十分不安。
偏偏团团跟没事人一样，翻到好笑的地方，还小声笑两下。
林青满低头看她，喉咙有些发紧，“团团，怕不怕？”
团团抬起头，大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不怕。”
她认真地补了一句，“有大家陪着，我一点都不怕。”
林青满低头，在团团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，“团团很勇敢。”
贺成川抬起手捏了捏团团的笑脸，“我们团团是最棒的。”
团团放下小人书，左手牵着爸爸，右手牵着妈妈，此刻脸上写满幸福。
片刻后，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陆文渊，他看了眼时间，“可以准备进手术室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。
林青满把团团抱起来，动作稳得出奇。她知道自己不能乱。
一家人跟在后面，一路到了手术室门口。
沈竹蹲下来握住团团的小手，“乖孙女，一会儿睡一觉，醒来就好了。”
贺建江嗓子有些哑，“爷爷在外头等你。”
老太太则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“不怕，太奶奶给你念平安。”
一家人挨个和团团告了别，随后陆文渊带着她进了手术室。
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林青满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，手忽然开始发抖。
她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，可真到这一刻，仍然十分不安。
团团现在情况是比较稳定，可成功几率并不算高。
因为她的年纪太小了。
这种手术，连陆文渊那位经验丰富的导师，给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次数也屈指可数。
贺成川察觉到她的异样，上前一步，握住她的手。
他轻声安慰，“团团一定能挺过来。”
林青满点了点头，垂下了眸子。
沈竹和贺建江坐在一旁的长椅上，两人谁都没说话，目光却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。
老太太双手合十，闭着眼，嘴里一遍遍念着什么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，都在心里默默祈祷，团团此次手术能够成功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三个小时后，手术室上方的灯仍然亮着。
按照陆文渊先前交代，团团三个小时后就该出来了。
可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。
沈竹站起来又坐下，坐下又站起来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贺建江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，神色十分紧张。
而墨墨，见妹妹许久没出来，终究忍不住，小声哭了出来。
林青满看的心酸，连忙抱起墨墨，压着心里情绪，小声安慰，“墨墨不哭，妹妹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牙关紧咬。
她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，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念。
团团一定不会有事。
一定不会。
就在这时，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同个方向。
可出来的不是团团，是一名护士。
林青满刚想开口，护士却已经小跑着离开。
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林青满只觉得心一点点往下坠，像被人拖进深水里。
她站在原地，指尖发凉，连呼吸都困难。
她是医生。
她太清楚这种情形意味着什么。
若不是手术中出现变数，护士不会在这个时候匆匆出来找人。
“稳住。”贺成川扶住她的肩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别胡思乱想，等他们出来再说。”
林青满点头，啜泣出声。
眼泪顺着眼眶无声往下落，她用力咬住唇，却还是压不住喉间的哽咽。
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，可一想到团团躺在手术台上，她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。
贺成川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，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，酸涩得发疼。所有的话卡在胸口，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终，他只是把人揽进怀里，手臂收紧，紧紧抱住她。
走廊里没人再说话。
沈竹低着头抹眼泪，贺建江背过身去，肩膀僵直。老太太嘴里念着平安的声音也慢了下来，像是连祈祷都带着颤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又过了半个小时。
手术室门上的红灯，终于灭了。
那一瞬间，林青满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厉害，却没有往前冲。
反而忽然转身，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贺成川愣了一下，立刻追上去，“青满，怎么了？”
林青满脚步有些发虚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不敢……”
“如果是坏结果呢？如果团团真的没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身后忽然传来沈竹急切的声音。
“青满！你快来！团团出来了！”
那一句话，像一道光，骤然劈开了她眼前的黑暗。
林青满猛地回头，没有半点犹豫，转身就往手术室门口跑。
推出来的病床上，小小的身影安静地躺着，脸色苍白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。
是团团。
那一刻，林青满所有强撑的理智彻底崩塌。
她冲到床边，眼泪再也止不住，失声大哭。
“团团……团团……”
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，掌心贴着掌心，像是确认她真的还在。
一路跟着病床到了病房门口，林青满想跟进去，却被陆文渊伸手拦住。
“先别进去，观察期。”
林青满停下脚步，抬手擦掉眼泪，声音仍在发颤，“手术……还算成功吗？”
陆文渊看着她，如实道：“很成功。不过中途确实出了点意外，但已经处理好了。不管怎么说，结果是好的。”
“现在要密切观察，只要不出现并发症，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。”
林青满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透过玻璃窗，看着里面小小的身影。
陆文渊的话，让贺家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沈竹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眼眶湿润，她转头对贺成雪道：“你们先带奶奶回去吧。她年纪大了，今天折腾这么久，也累坏了。”
贺成雪点头，应了一声，小心扶着老太太离开。
老太太走前，还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，嘴里轻声念着什么。
贺成川抬眼看向陆文渊，给了他一个眼神，示意借一步说话。
林青满站在原地，没有跟过去。
她只是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里面的团团。
她的团团挺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