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青满把东西带好，按约定时间赶到友谊宾馆。
刚进大厅，她一眼就看见了陆静姝。
陆静姝站在柱子旁，手里拿着包，神色干练，显然是在等她。
见她进来，陆静姝抬腕看了眼时间，点头道：“来得挺准时。”
“路上不敢耽误。”林青满笑了笑。
“走。”陆静姝没多寒暄，转身就往门口去，“上车。”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。
林青满心里一动，脚步微顿。
她拉开后座车门，刚要弯腰坐进去，目光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严副总。
她顿时一愣，“严副总也在啊……”
严副总坐在后座另一侧，神色温和，见她有些局促，笑着抬了抬手。
“别拘谨，上来坐。”
林青满连忙点头，小心坐下，把包放在腿上。
车子缓缓启动。
副驾驶上的陆静姝回头解释：“严副总刚好要去那边办点事，顺路带我们一程。”
林青满点头，“麻烦您了。”
“顺路而已。”
车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，严副总主动开口：“听小陆说，你这次的设计思路很清晰。”
林青满一愣，“都是陆经理给机会。”
严副总笑了笑，“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。你这头脑，确实不错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有没有考虑过往上发展？”
林青满微微一怔。
“比如注册品牌，扩大规模，甚至对接更多涉外渠道。”严副总语气平和，却句句落在要点上。
林青满抿了抿唇，认真答道：“这个……我倒没想那么远。现在生意刚起步，人脉也有限，只能一步一步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我更怕走太快，踩空。”
严副总倒是对林青满的回答很满意，“脚踏实地是对的。做生意，急于求成，往往摔得更重。你现在这样，很好。”
他继续和林青满聊着生意上的事，林青满听得格外认真。
严副总句句落到重点，就这么一会儿，林青满受益匪浅。
她忽然明白了，什么叫向上社交。
不是攀附，是引路。
车子很快停下。
严副总下车前对她点了点头，“好好做。你的质量和款式，就是你最大的底气。”
目送严副总离开后，她跟着陆静姝往厂区走去。
门卫拦下询问来意，陆静姝报了名字，对方立刻放行，还亲自带路。
穿过厂区大院，来到办公楼。
推门进去，林青满抬眼一看，心里猛地一跳。
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，不是别人，正是那天和她竞争的王厂长。
气氛瞬间有些微妙。
她心里一紧，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，王厂长一见她，立刻站起身，笑容满面地伸出手。
“哎呀，林同志，又见面了！那天你的手艺，我可是印象深刻。”
林青满连忙握手，“王厂长过奖了。”
她嘴上谦虚着，可心里却总觉得有点怪。
这热情，未免过了头。
陆静姝坐下，直奔主题，“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早准备好了。”王厂长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就等人来签。”
林青满接过一看，愣住了。
《联营协议书》。
她一时没反应过来，压低声音问陆静姝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不是挂靠吗？王厂长也没出钱啊……”
陆静姝笑了笑，“他出的不是钱，是章。这个章，可比钱贵。”
林青满下意识看向桌旁那枚红色公章，瞬间明白过来。
挂靠是灰色操作，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头。
“联营”，就是名头。
王厂长双手交叠在桌上，“姑娘，我跟你交个底。”
林青满坐直身子，“您说。”
王厂长敲了敲桌子，“工商和税务来查账，行政流程那一块，我帮你挡。但如果涉及外宾投诉，出现政治责任，那是你产品本身的问题，我挡不住，也不能替你挡。”
“总之商业风险，你自负。行政风险，我替你兜一层。”
林青满听完，没有半点侥幸心理，“我明白。”
这已经是挂靠能给到的极限保护。
王厂长见她态度端正，满意地点头，“考虑到你刚做生意，这管理费我不一次性收，就按实际回款分批收取。定金到账付一次，尾款到账再付一次。”
林青满心里一阵感激。
这无形中替她减轻了不少压力。
“谢谢王厂长。”
确认条款无误后，她在协议上签下名字。
王厂长盖好了章，把协议递给了林青满。
林青满接过，心中泛起一抹涟漪。
这不是简单的一枚章，这是她真正踏进生意场的第一步。
陆静姝合上文件夹，站起身。
“走吧，去财务办公室。”
到了地方，陆静姝敲了敲门，听见里面传来声音，才带着林青满进去。
“王厂长让我们来开发票。”
财务抬头看了一眼，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，显然王厂长那边已经提前和她打了招呼。
“合同呢？”
林青满连忙把两份合同递过去。
对方接过，仔细核对单位名称、金额、项目内容，又拿计算器算了一遍账。
算完后，财务抬头看向林青满，“现在付，还是下次？”
林青满没有犹豫，从包里拿出钱包，“现在付。”
当那一串数字落进耳朵里，林青满心口还是微微抽了一下。
但她手上动作没停，一张一张把钱数好，递了过去。
财务点清后，在发票本上刷刷写下金额，盖章。
“好了。”
接过发票，林青满忽然觉得那纸张烫得厉害。
这一张纸，不只是费用凭证，也是她迈进规则之内的门票。
陆静姝看了她一眼，“拿好，等会儿还得凭这个去酒店财务那边拿定金。”
林青满点头，小心把发票收进包里。
两人刚走出财务办公室，便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是王厂长，显然是在等她。
王厂长笑着走过来，看向陆静姝：“陆经理，我这边想和林同志单独聊两句。”
陆静姝看向林青满，见林青满答应，她才道：“行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说完，转身离开。
陆静姝走后，林青满心里多少有些忐忑。
王厂长却神情轻松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。
“收着。”
林青满接过，看了一眼。
原来他叫王国昌。
“姑娘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王厂长语气温和，“我很看好你的设计。今天这事，是公事。但我想跟你谈的，是私下里的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