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渊接过，瞧着上面的英文时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县医院给你开的？”
“我……也算是个医生。”林青满轻咳一声，“这方面的知识懂一些。”
陆文渊闻言，目光在林青满身上停留了片刻，面露好奇，“中医？”
“西医也懂。”林青满倒是没瞒着陆文渊，“跟着人学过。”
陆文渊没再多问，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听诊器，“我先给孩子瞧瞧。”
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团团胸前，团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小眉毛微微皱起。
林青满握着团团的手，轻轻捏了捏，给予她安慰。
片刻后，陆文渊摘下听诊器，回到座位，拿起钢笔写着什么，“这样吧，先去给孩子做个基础的检查，等结果出来，如果需要进一步确认的话，再做另一项。”
陆文渊把开好的单子递给林青满，林青满拿起单子，谢过陆文渊，抱着团团起身离开。
出了办公室，林青满盯着手里的单子，不由得有些担忧自己的钱包。
军区医院，做检查肯定不会便宜。
她攒的这些钱，也不知……
正想着，一双大手却夺走了检查单子。
林青满抬起头，有些诧异的看向贺成川，“贺团长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你先去X光室排队，三楼右转就是。”贺成川指了指另一边，“我去交钱，到时候你一块儿给我就好。”
他考虑到了林青满的经济情况，所以才会这么说。
“好。”这次林青满倒是没再客气，“那我先过去了。”
X光室门口，林青满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，叹了口气。
这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。
团团神色恹恹，趴在林青满肩头直打瞌睡。
等贺成川拿着单子过来，见林青满还在排队，他快步上前，低声道：“走吧，直接过去检查，咱们不用排队。”
林青满愣了一下，但还是跟上了贺成川的脚步。
当贺成川把单子递过去时，护士看了后，立马推开了门。
进了屋里，林青满心中不由得感叹身份的便利。
自己这次，不知要欠下多大的人情。
两项基础检查做过后，接下来便是等待结果。
四十多分钟后，他们拿着结果回到了办公室。
陆文渊低头看着片子，眉心慢慢拧了起来。
他抬手，在片子上点了点：“你看这儿。”
他的指尖落在心脏左缘偏下的位置，“心尖有点往左下拖，左心室应该偏大。”
他又顺着片子扫了一圈，指向两侧那些显得格外密的阴影，“再看肺部，这里的肺纹理太重了，一直拖到边缘，正常不该这么乱。这种表现，说明肺里的血流量一直偏大。”
“从胸片上看，孩子现在有两个比较明显的点——心影偏大，肺血增多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青满，“这更像是左向右分流的先天性心脏病。最常见的，就是房间隔缺损。”
林青满的眸子亮了几分。
房间隔缺损，不是不治之症。
她再清楚不过这个病症了。当年，她还和自己的导师一块儿进行过这样的手术。
哪怕是在条件并不算好的年代，只要时机把握得住，孩子是有机会好好活下来的。
她原以为，团团的情况已经坏到需要考虑移植。
可现在看来，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。
团团还有救。
陆文渊又翻看了一眼心电图，随即把目光重新放回X光片上，指节在片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语气低了些，“肺血多到这个程度，需要格外小心。”
他斟酌着措辞，“分流量应该不小，时间也不短了。这样下去，肺血管的压力，很可能已经受到影响。我们得重点看看肺动脉的压力情况。”
他没有下直接结论，“这个数值，会直接关系到后面的治疗选择。”
林青满微微一怔。
肺动脉压力……
这倒是能解释，这两年团团为什么会动不动心脏病发作。
怪不得……
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点？
她真的应该早一点带团团来大医院看的。
只是那个时候……
她嘴角泛起一抹苦涩，自己心里也有本难念的经。
那时候她和两个孩子温饱都成问题。
陆文渊把检查单推了过来，“现在，心脏超声很关键。不光是看缺损的位置和大小，更重要的是评估肺动脉压力。等这些数据出来，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，什么时候动手术最合适。”
话说到这儿，他便停了。
没有渲染风险，也没有给任何保证。
林青满接过检查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心底那点亮光没有被浇灭，却蒙上了一层需要被验证的薄雾。
希望仍在，只是通往希望的路，需要另一把钥匙来开启。
而这把钥匙，现在就在她手里。
——
出了诊室，贺成川明显还有些没转过弯来。
他快走两步，低声问道：“林同志，陆医生刚才说的那个压力……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？”
林青满想了想，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一些：“他的意思是，团团心脏里大概有个‘缺口’，血一直往肺那边流。时间可能不短了，肺里承受的血量太多，就得看看肺部的血管，会不会被压得太厉害。”
贺成川眉头紧皱，“那情况严重吗？”
“现在还说不好。”林青满低叹了口气，“压力高不高，会决定治疗是相对简单，还是会复杂一些。但具体结论，得等超声出来。”
贺成川抿了抿唇，眸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而团团压根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，只是歪着头，满眼无辜的玩着林青满的衬衫领口。
林青满摸了摸团团的头，声音温柔，“团团乖，我们再做个检查就结束了，再坚持一下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团团松开领子，笑眯眯的看着林青满，“团团听妈妈的话。”
看着团团的笑容，林青满心里说不上的滋味。
如果肺动脉压力太大……
她咬了咬牙，压住了心头不好的想法，加快了脚步。
超声心动图室内，林青满坐在一旁，看着医生操作机器。
盯着上面的图像，林青满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突然打了个哆嗦。
那颗小小的心脏，在黑白影像里一下一下跳动着。
本该清晰利落的房间隔处，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——
缺口不小，边缘模糊。
更让她心口发紧的，是那条本该纤细的血流通道。
右心、肺动脉的位置，轮廓异常粗大，几乎撑满了屏幕的一侧。
她喉咙一紧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房间隔缺损了，病已经走到了肺这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