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渡接过看了一眼,下月十一,满打满算也不足一月了。
“就这个吧,虽是晚了些,但能准备得更充分,也好。”
周管事:“……”
这还算晚?那大师算了好几回,好不容易找着个一月内的日子,阁主还不满意?
“是,属下立刻去筹备。”他不敢多说,只能鞭策自己速度快点。
之后几日,烟雨阁上下都忙开了。
周大福每日脚不沾地,布置宴席场地,定菜式,准备仪式,核对采买清单……大大小小的事堆成了山。
许多事情需要苏无渡定夺,他还要处理阁中事务,已经连续多日忙到很晚了。
这天,他正在听雨轩看今日递上来的情报。桌上摊着七八十封信件,一会还得看周大福重新递上来的仪仗安排。
他已经改了好几回,但苏无渡总觉得不够郑重。
周管事已经恨不得把全城会吹拉弹唱的都绑过来了。
这时候,门口的护卫进来通报:“阁主,之一大人来了,说有事要见您。”
苏无渡挑眉,心想这人还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。
“让人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护卫正要退出去,就听他又说了一句:“以后苏之一是阁中夫人,他来都不用通报了。”
护卫恭敬地应“属下明白”。
……从前赵公子做您未婚夫也没见有这特权,有一回没通报就放人进来,自己还被骂了一通。
区别对待未免太过明显。
不过他不敢多说,立刻退出去了。
不一会,苏之一走进来。
他现在已经不用穿暗卫服,穿得都是苏无渡让人为他定制的衣袍,各种颜色,各种版式应有尽有。
苏无渡偶尔心血来潮会为他搭配衣服,不过很明显,这人穿惯了黑色,还是会下意识选黑色的。
其实苏无渡也觉得他最适合黑色,懒懒地倚着椅背,看着他走过来。
“之一怎么有空来看我?”他嘴角勾起,“真是让我受宠若惊。”
苏之一抿了抿唇,“主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。”
苏无渡丝毫不逞强,顺势按了按脑袋,眉心微微蹙着,一副疲惫的模样:“最近是太累了,有些头疼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苏之一:“之一是来关心我的么?”
苏之一站在书案前,垂着眼看他。
“属下可以为主人分担一些事情,主人尽管交代即可。”
他最近看阁中上上下下都这样忙碌,只有自己无所事事,除了喂一喂两个孩儿,其他时候就没什么事做。
况且主人这么忙……前段时日还总要自己晚间陪他,这几日无渡居的灯不到子时不会灭,主人已经很久没让他宿在正殿了。
他的确有些……心疼。
苏无渡想了想,本想让他去筹办婚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
——这木头连个婚服花样都挑不出来,让他去定菜式,选布置……怕是比出任务还难为他。
“那要不之一帮我处理阁中事务吧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“我去筹办婚事。”
苏之一怔愣了一下:“属下岂能碰阁中机密——”
“你刚刚还说要帮我的。”
苏之一默默想,自己的意思是主人可以指派些任务给他,跑腿传话,杀人盯梢都行,而不是……
苏无渡已经绕到他身后,双手按着他的肩膀,把人往书案后一推。
苏之一被按着坐进了椅子里,后背僵直,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最后规规矩矩地搁在了自己膝上。
他僵硬地坐着,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信件情报。
苏无渡语气随意:“你做了我这么久的暗卫,其实阁中事务,武林势力……再清楚不过。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。”
他说着,伸手拿起那支朱笔,塞进苏之一手里。
“那就辛苦之一了,把这些情报整理成册就好。”他拍了拍苏之一的肩膀,“我去看看莫姨的宾客名单定下了没有。”
说完,也不等人回应,直接放心地出了门。
苏之一手里攥着那支笔,惶恐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嘴边那句“属下不会写毛笔字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,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……
苏无渡去查看了一番婚宴的安排,又到莫盼盼那里核对了宾客名单,觉得没有遗漏的,就让她立刻着手送出请帖了。
半个时辰后,他就回了听雨轩。
一进门,看见苏之一皱着眉,如临大敌地在看情报。
桌上一本册子摊开着,旁边还搁着几张写废了的纸。
听见动静,苏之一抬起头,不知为何有些慌乱,手动了动,像是想把桌上的东西藏起来,却又放弃了。
最后把那封情报放回桌上,低声问:“主人忙完了吗?”
“嗯”苏无渡走到桌前想看看他做了什么,“之一情报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苏之一的手盖在那本册子上,欲盖弥彰。
“嗯?”苏无渡挑眉:“有什么机密是本阁主不能看的么?”
只见坐着的人纠结了几息,最后自暴自弃地默默收回了手。
册子翻开的那一页上,收录着最新的情报。
看得出他努力写得很工整了,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,每个字排列整齐,大小一致……可还是歪歪扭扭,像是小儿学字一样。
苏无渡颇为意外:“……之一不是会写字么?”
苏之一有些窘迫,抿了抿唇。
“属下只会用炭笔写字……没用过毛笔。”
苏无渡这才意识到——暗卫识字,最多用来传递情报信件,不至于睁眼瞎。
炭笔便于携带,随手就能写,暗阁怕是只教了他们用炭笔写常用的那些字。
他见苏之一垂着眼,一副做错事的模样,只觉得心疼。
他走到人旁边,俯身看了看那册子。
上面已经整理了许多情报,虽然字迹算不上好看,但内容条理清晰,按照主次一一分好,相关的东西便列在一处,比他自己随手记录的要用心得多。
“我从前就觉得之一的字很可爱。”苏无渡说,“只是总不肯多写几个给我,这回终于能看个够了。”
苏之一没说话,他觉得主人就是在哄自己。
从前他只有在传递情报的时候才会写字,主人无事都不会写信给他。
更何况自己的字每每和主人的放在一起——两相对照,他的那几行看起来就更不堪入眼了。
从前还不怎么在意,今日不知为何,突然觉得难堪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