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我都有些羡慕他们了。”
苏之一又收紧了些怀抱。
……
他们看两个孩儿安分睡着了,准备退出西偏殿,谁知这时候,莫盼盼来了。
她人还没到,声音先到了——“你们回来了!”
苏无渡刚从某人怀里出来,还没来得及应,门已经被推开。
莫盼盼兴冲冲地进来,张嘴就要说什么,余光扫见摇篮里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人儿,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。
她蹑手蹑脚凑近了几步,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的兴奋完全压不住:“刚刚听周大福说,你们要成婚了?还让我准备请帖?真的假的?”
苏无渡颔首:“是,辛苦莫姨定一下宾客名单。”
莫盼盼一下子眼睛亮了,在原地跺了两脚,激动得说不出话,转身就跑出去了。
苏无渡和苏之一面面相觑。
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欢呼。
然后莫盼盼又跑进来了,“你们出趟门干了什么?怎么突然就要成婚了?”
她目光转向苏之一,“之一同意了?”
苏无渡也看向他。
苏之一点了点头。
莫盼盼“哎呀”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根炭笔,翻开新的一页,着急地凑到苏之一面前:“快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!是什么事让你决定嫁给他的?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!”
苏之一默默看向苏无渡。
苏无渡闭了闭眼。
“莫姨还是快去准备名单吧,婚期就在一月内,得早些把请帖送出去。”
莫盼盼愣了一下,随即又是一阵激动,也顾不上记录了,把小本子往怀里一揣,炭笔别到耳朵上:“这么快?我这就去办!你也得赶快筹备起来了,这回要风风光光地办一场!”
没等人说话,她又跑走了,一转眼就没了影。
苏无渡叹口气,和苏之一对视一眼。
然后两人没忍住,同时笑了出来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周管事就效率极高地带了绣娘来量体。
来的时候他先在路上交代,新人是两个男人,让她们一会免得失态。
几个绣娘还算淡定,心想养男宠在达官贵人家里也不算稀奇……只是,居然真有明媒正娶男妻的?
那传宗接代不管了?
她们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等进了门,看见一个人戴着面具,另一个人长得跟那天仙似的,还是结结实实愣了一下。
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出什么模样,但身量挺拔,看气质完全不像是男宠。
旁边那位红衣公子倒是颇有些潜质,但通身上位者的气度也不应该是男宠啊。
他眉眼好看得很,看了她们一眼,绣娘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,
还是旁边年纪大些的扯了扯她的袖子,她才回过神来。
谁都不敢多说什么,低着头,手脚麻利地为他们量好了尺寸。
一个绣娘捧出册子,摊在桌上,里头收录着各种纹样和料子,翻开来花花绿绿一片。
“请两位新人挑一下版式和料子。”
料子自然是选了最好的,苏无渡翻了翻,指着一个纹样问苏之一:“喜欢这个吗?”
苏之一看过去,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,在他眼中都差不多。
苏无渡看出他的茫然,笑了笑,自己低头认真翻了几页,修长的手指在册子上慢慢划过,偶尔停下来仔细端详一下。
最后他指着一个花样,说:“就要这个吧。”
绣娘凑过来看了看,在册子上做了个记号,问:“是哪一件要这个纹样?”
“两件都是。”苏无渡合上册子,“样式也要一样的,都做男子的款式。”
绣娘低声应了,正要退下。
苏无渡又说:“也做一方盖头,要配套的纹样款式。”
苏之一侧头看了看他,没说什么。
绣娘垂着眼应了“是”,心想这盖头给谁盖啊?
—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们到底是哪个娶妻,可急死她们了!
不过嘴上恭敬地应了,抱着册子退了下去。
苏无渡见人走了,伸手摘下苏之一的面具,拿在手里把玩。
这面具是金属的,边缘被磨得光滑,不知戴了多少年。
“有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苏之一坐在一旁,“主人请说。”
苏无渡沉吟片刻,把面具搁在桌上。
“等成了婚,你就别再戴面具了,日后以真面目示人便好。”
苏之一怔忡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低声问:“属下不再是暗卫了吗?”
苏无渡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确定。
暗阁从小的教导就是暗卫不能摘下面具,只能生活在暗处,不能见光,不能被人记住。
如今自己这样要求,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做回暗卫了。
苏之一不知为何,心里空落落的,那感觉就像一根撑了他许多年的柱子,突然被人抽走了,他一脚踩空,不知会落到何处。
苏无渡看出他是骤然的身份转变有些没安全感,轻声解释:“烟雨阁夫人免不了现于人前,总不好一直戴着面具。”
“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:“之一无论如何都是要陪我一辈子的。以夫人的身份,或者以暗卫的身份,有什么分别呢?”
苏之一还是没说话,垂着眼,有些犹疑的模样。
苏无渡“唔”了一声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还是有区别的。毕竟我不能每日抱着暗卫睡觉,两个孩儿日后也不能去房梁上找爹爹。”
苏之一被这话逗笑了,嘴角弯了一下,低声说:“属下听主人的。”
苏无渡的神色正经了几分。
“之一,你不需要想万一我变心你要何去何从。”
他看着苏之一的眼睛,“我们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是感情,但也不仅仅是感情,有两个孩儿在,你其实早就不可能单纯做个暗卫了。”
苏之一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而且,单看我爹你还不能了解我么?”苏无渡的语气轻松,“我娘去世那么久,也没见他找旁人,每回喝醉了酒还要抱着我娘的牌位哭呢——”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苏之一打断了他,“不会患得患失,主人不必……不必自揭伤疤来劝我。”
苏无渡怔了一下,随即笑开了。
“之一果然是最心疼我的人。”
———
下午的时候,日子也定下来了。
周管事找人算了最近的吉日写在红纸上,躬着身递过来。
苏无渡接过看了一眼,下月十一,满打满算也不足一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