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了傍晚,风有些凉了,两个孩儿也玩够了,开始迷迷糊糊打瞌睡。
他们把剩下的两条鱼送给旁边一个垂钓的老伯,那老伯钓了一下午,一条鱼没看见,颇有些可怜。
只是不知为什么,拿到他们送的鱼,表情看着也不像是高兴。
苏无渡没多想,带着两个孩儿重新上了马车。
那宅子处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段,外头看不出什么名堂,但内有乾坤。
到了宅子的时候,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苏禔和苏宓早已经睡熟了,脸蛋红扑扑的。
苏无渡让这里的小厮引两个奶娘抱下去看着。
“是。”下人应声去了。
“这宅子里面,建了好几个园林,景色各不相同,一年四季都有东西可看。”苏无渡带着苏之一往里走,“这是我闲暇时最喜欢待的一处地方。”
“属下知道。”苏之一低声应。
“嗯?你怎么知道?”
“属下从前轮值,跟着主人来过。”
苏无渡也想起来了,从前他也没注意过是谁轮值,想来之一比他以为的要更了解自己。
他带着苏之一向深处走,一路上时不时介绍路过的景色。
后院有一引着温泉水的室内浴池,从前他偶尔来小住,让人修的这个池子。
不过后来事务繁杂,实际也没用过几回,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推开门,热气扑面而来,里头的浴池很大,四壁用青石砌成,水雾缭绕。
苏无渡随手解了外袍,丢在一旁的架子上。
转过身,见苏之一还杵在门口,衣袍严严实实,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。
他挑了挑眉,“你是要在这里当门神么?”
苏之一没动。
“属下不需要泡温泉。”他垂着眼,“出去等主人。”
苏无渡叹了口气。
“在这里,你是主,我是客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你怎么好丢下客人不管,自己去躲清闲?”
苏之一觉得这话哪里都不对,却又不知从何反驳。
……明明这宅子是主人送的,他怎么就成“主”了?
苏无渡已经抬手摘了他的帷帽,丢在一边,露出那张绷紧的脸。
“快去泡一会解解乏。”他说着,已经低头去解自己的里衣,“今日早些休息。”
……
苏之一猛地低下头,慌乱地解自己的衣裳,手有些抖,越扯越紧。
苏无渡已经进了池子里,靠在池壁,懒洋洋地盯着他看。
苏之一愈发慌张,一咬牙,用力一拉——系带断了。
他快速进了池子里,然后愣愣地站在里面。
苏无渡自然不会就这样“放过”他,从池子那头一步步逼近。
“都见过那么多次,之一怎么还是这样害羞?”他在苏之一面前站定,“哪里我没看过?”
“主人……不要说了。”
苏无渡倒是的确没再说,他直接……
一只手顺着苏之一的脖子往下,渐渐落在一处疤痕。
那疤痕很深,凹凸不平的,可见曾经多严重。
苏之一的呼吸早已经乱了,他垂着眼,睫毛颤个不停,手在身侧攥成拳。
“那时候他们刚出来,”苏无渡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不知怎么,一下子流了许多血,脸色瞬间就白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从没那么害怕过,甚至开始后悔……为什么当初要留下两个孩儿。”
苏之一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属下无事。”
苏无渡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真不知对你来说,什么算有事。”
……
都删掉了,求求让我过吧。
……
苏之一整个人僵住了,嘴唇张了张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苏无渡也靠在池边,懒懒地看着他。
“之一舒服么?”他偏了偏头,“怎么这样快?”
苏之一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:“主人……不要说了。”
苏无渡笑了一声,倒也真没再逗他。
“该之一帮我了。”
苏之一抿了抿唇,声音很低:“主人……请随意。”
苏无渡看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,笑了笑,走过来俯身在苏之一耳边,声音压低,气息拂在他耳廓上。
“这里没有那个东西,不能像平时那样……”
苏之一的呼吸又乱了,“……那怎么办?”
苏无渡“唔”了一声,慢悠悠转身坐在了池边。
“要不这回让之一来?”他往后撑了撑,语气随意:“反正我不会有晕。”
苏之一反应了许久。
他看着主人这副……的模样,猛地瞪大了眼睛,吓得在水中后退了两步,脚下打滑,险些栽进水里。
“属下不敢!”
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对主人做那种事?太……太过了。
苏无渡佯装失望地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这样——”他拖长了音调,“之一便也像我刚刚做的那样,帮我吧。”
苏之一松了口气,忙不迭俯身照做。动作急切,生怕主人反悔,让他做那件“太过”的事。
苏无渡嘴角扬起个得逞的笑。
………
由于这里没准备什么东西,两人也不好闹太晚,早早便回了卧房歇下。
———
第二日一早,他们带着孩子动身回了烟雨阁。
马车刚停稳,苏无渡掀开车帘,就看见周管事已经候在大门口了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面色有些微妙。
苏无渡先抱着苏禔下了车,小人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
他想把孩子递给奶娘,可奶娘一接过,苏禔就惊醒了,见抱着自己的不是父亲,小嘴一瘪就要委屈地哭,苏无渡只得无奈地又把他接了回来。
“你先回无渡居去吧。”他对苏之一说。
“是”苏之一应了一声,抱着苏宓先走了。
周管事这才迎上来,躬了躬身。
“阁主,从昨日起,就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其他门派的礼。”
苏无渡把孩子往上托了托,让他趴得更舒服些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周管事侧身引着他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其他门派知道了咱们前阁主,您父亲去世的真相,纷纷送了礼来慰问,都收在库房了,这是清单。”
他说着递上一张长长的单子。
苏无渡单手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上头列的东西大多是名贵少见的,一样一样写得密密麻麻。
从前父亲去世,他一个人撑起烟雨阁,那时候可没见这些人送过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