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,一个妇人探出头来,面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看着不错,微微颔首见礼。
“这就是内人。”刘二虎侧身让了让,语气里带着感激,“如今身体好得差不多了,多亏您派的那位神医!”
苏无渡看了一眼那妇人,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
刘二虎看见了他怀里的孩子,稀奇地说:“呦,这是您家小公子?跟那年画娃娃似的!不像我家那个小子,黑煤球!”
他伸着脖子看,也没敢凑近。
苏无渡没接这话茬,目光扫过他那匹马——马上驮着大包小包,锅碗瓢盆都露出来了。
“你们这是要搬家么?”
刘二虎哈哈一笑,眉飞色舞,丝毫不像第一回见面时那愁苦憔悴的模样。
“京城亲戚传信过来,说那呈王要被斩了!”他一拍大腿,“我们也不用躲了,准备搬回去。房子还在那呢,当初走得急,真没想到还有回家的一天。”
苏无渡也被这情绪感染:“那真是恭喜。”
刘二虎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那包袱用油布裹了好几层,看着分量不轻。
“我特意收了不少臭鸡蛋烂菜叶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到时候必须得去亲自送一送那呈王,让他的轮回路都是臭鸡蛋味!”
苏无渡:“……”
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,离那匹马远了些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“诶!恩人,咱们后会有期!”刘二虎抱拳,转身跳上车辕,吆喝了一声,马车便走了。
那妇人从帘子里又探出头来,朝苏无渡这边挥了挥手。
苏无渡觉得缘分真是玄妙。
……
他们也很快重新出发。
等到了城中,两人抱着孩子逛街,下午人不算多,街上很悠闲,有小儿来回跑着玩闹,你追我赶的。
苏宓和苏禔没出来过,看什么都新奇,两个小人儿趴在大人肩膀上,脑袋转来转去,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,苏宓激动地“啊啊”叫起来,挥着小手要往那边去。
苏禔也跟着看过去,眼睛亮晶晶的。
苏无渡看两个孩儿这样喜欢,虽然他们不能吃,还是买了两根,他和苏之一一人拿一根,举着逗孩子玩。
苏宓伸手去够,自然够不着,嘴一瘪就要哭。
苏无渡把竹签往他面前凑了凑,小人儿聚精会神盯着那糖人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手一抓,糖人的耳朵断了,黏糊糊地沾了他一手。
苏无渡:“……”
怎么手速这样快?
他默默掏出手帕,把苏宓的小手擦干净。
苏禔倒是不抓,就盯着看,看了一会儿,咧嘴笑了,口水开始往下流,滴在苏之一的袖子上。
苏之一面不改色,好似没看见。
他们一路走一路买,但凡两个孩儿多看了几眼的东西,最后都出现在了身后小厮手上。
那小厮怀里已经抱了不少,心中腹诽——有钱人养孩子果真不一般。
一百二十两一对的东珠,就这么让人穿了根简陋的细绳子,给两个小公子提溜着玩……
阁主刚刚说什么来着……哦,对,阁主说,这珠子颜色挺漂亮,像他们的眼睛。
走了不多时,到了一处河边。
初春的风拂面,不冷不热,岸边的河堤上,小草已经冒出了新芽。
苏无渡让人把一早备好的毯子铺在上面,把两个小儿放在毯子上。
他们蹬了蹬腿,趴着看草叶子,伸手去扯,扯不动,就“啊啊”地叫人。
苏无渡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根鱼竿,递给苏之一。
“我父亲从前爱垂钓,今日让人翻出了他的鱼竿。”
他又拿出另一根,“咱们两个比谁钓的鱼多,怎么样?”
苏之一接过那鱼竿,在手里掂了掂,“属下没钓过鱼。”
苏无渡一边挂鱼饵一边说:“我也没钓过。从前我爹为了钓鱼,跑各种山旮旯里面一呆就是一天,结果最后还是拎着个空桶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种时候,我就不敢往他面前凑,练功也不能偷懒,免得他找到理由迁怒。”
苏之一:“……”
他学着主人的样子,把鱼饵挂上钩,甩竿放线,看动作真不像是第一回。
苏无渡懒洋洋地坐在两个孩儿旁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看鱼浮。
春日的阳光晒在身上,暖融融的,让人犯困。
苏之一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,跟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似的。
不多时,他那边就有了动静,鱼浮猛地一沉。
苏之一手腕一抖,一拉一扯,水面就翻起一片水花,一条足有两斤重的草鱼冒出水面,在钩上甩着尾巴。
苏无渡给面子地抚掌称赞:“之一怎么这么能干?钓鱼都能拔个头筹。”
苏之一有些不自在地把鱼从钩上取下来,丢进鱼桶里,然后面无表情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,转身继续钓鱼去了。
苏宓听见水声,“啊啊”地叫了两声,苏无渡把他抱起来,让他看桶里的鱼。
他盯着那条鱼看了好一会儿,又伸手想去抓,苏无渡这回早有防备,眼疾手快地把他抱远了些
——那鱼比他脑袋都大,真抓上去还不知谁吓着谁。
……
整整一个时辰,苏无渡那边压根没动过竿。
苏之一倒是收获颇丰,钓上来四五条,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七斤重。
两个孩儿也不知看不看得懂,总之一有鱼上来,便要笑一阵。
苏无渡早就不管什么钓鱼比试了,躺在毯子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眯着眼看苏之一收竿。
“想吃之一烤的鱼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候着的下人立刻有眼色地开始支架子,生火,拿香料。
苏之一看着这场景,沉默了片刻,知道是主人一早便打算好了的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属下遵命。”
然后开始处理那些鱼,刮鳞的手法不太熟练,好在他用刀十分利索,没多久就弄干净了。
烤好的第一条鱼,苏之一用碟子盛了,双手递到苏无渡面前。
“主人。”
苏无渡坐起身,淡定地接过,尝了一口。鱼皮烤得焦脆,咸淡也刚好。
“还是之一做的东西最合我口味。”
他抬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,“难道你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夫人么?”
苏之一不吭声了。
苏无渡隔着纱幔都知道这人耳朵怕是又红了。
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吃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