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景淮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调侃僵了一瞬,随即叹了口气,放下筷子,认真看着他:“意礼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心心等了你这么多年,沈家对你有恩,这门婚事,你推不掉。”
周意礼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京北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霓虹闪烁,可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空荡荡的,像是什么都装不进去。
顾景淮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种不爽又上来了,继续说:“你这五年都挺正常的,怎么林昭一回来,就开始又变得不正常了?”
“哪儿不正常了?”周意礼淡淡看他一眼:“可能是最近没吃药,又要犯病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顾景淮欲言又止看他,真不理解他,怎么能把自己有病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。
毕竟他的有病是被诊断过的,精神方面挺厉害的。
诗云刚死的那一年,他整夜睡不着觉,被诊断出来的,但那时候不吃药还能自己控制。
自从林昭离开后,他就彻底变得不正常,每天阴晴不定的,说发疯就发疯,那段时间没人敢招惹他。
有一次沈老太太彻底看不下去,要和他再次夺走女儿,他那时候竟然直接拿着刀挥舞,歇斯底里地喊:“诗云死了!那就所有人都不要活了!一起死了算了!所有人都给诗云陪葬,你满意吗!沈家能满意吗!”
那一次,把沈老太太吓个半死,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提抢孩子的事情。
但顾景淮却从中看出一丝不对劲儿,周意礼的那股疯劲儿不像是为了沈诗云,而是为了林昭。
但这件事,至今没有人去证实。
周意礼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和他碰了下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烧得胃里一阵翻涌,可那种疼,比不上心里的窒息感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的,是昨晚在天台上,他吻林昭的时候,她眼睛里那种愤怒和屈辱。
还有她说的那句话:“你不是恨我吗?为什么要吻我?”
为什么?
他也不知道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周意礼靠在椅背上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的,是五年前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,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,感受到那个小家伙在动。
她抬起头看他,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光。
那个笑容,他记了很久很久,久到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——
夜色深沉,京北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,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,周意礼推门下车,冷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意。
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二楼,儿童房的灯还亮着,暖暖还没睡。
他推门进去,客厅里很安静,保姆王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,松了口气:“周先生,您可回来了,沈小姐在楼上陪暖暖玩呢。”
周意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没说话,换了鞋往楼上走。
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吸收了脚步声,他走到儿童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他刚要推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沈心心压抑着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暖暖,你到底叫不叫?”
没有回应。
“我让你叫我妈妈,你听见没有?”沈心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怒意:“你爸爸已经答应娶我了,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,你叫我一声怎么了?”
周意礼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没有动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暖暖小小的、怯怯的声音:“可是你不是我妈妈。”
“你!”
周意礼推开门。
房间里的画面映入眼帘,沈心心站在床边,一只手抓着暖暖的胳膊,指甲掐进小姑娘白嫩的皮肤里,另一只手高高举着,像是要打下去。
暖暖被她拽得踉跄,小脸憋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。
听见门响,沈心心猛地转过头,看见站在门口的周意礼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惊恐:“哥、哥,你听我解释,我不是故意的,暖暖她不听话,我只是想教她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因为周意礼已经走过来,从她手里把暖暖的胳膊抽出来,动作不重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。
暖暖得了自由,立刻扑进周意礼怀里,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,却还是没有哭出声。
周意礼抱着女儿,低头看了一眼她胳膊上那几道红红的手指印,青紫的痕迹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目,他的眸色沉了沉:“沈心心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沈心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别再让我看到这种事情发生。”周意礼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看她一眼,抱着暖暖转身走出了儿童房。
沈心心站在原地,幽怨看着小姑娘趴在他怀里的样子,心里瞬间有了想法。
走廊尽头,周意礼抱着暖暖走进自己的卧室,在床边坐下。
小姑娘还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,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但始终没有哭出声。
周意礼没有催她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耐心而温柔:“没事,不怕了,有爸爸在。”
过了很久,暖暖才慢慢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嘴唇瘪着,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哭。
“爸爸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小小的,带着委屈,带着小心翼翼:“心心姐姐让我叫她妈妈,我不想叫。”
周意礼看着她,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,声音放得很柔,柔得不像他:“那就不叫。”
暖暖看着他,眼泪终于没忍住,一颗一颗地滚下来:“她说你以后要娶她,她就是我妈妈,我不叫她就是不乖,不听话,爸爸就会不喜欢我。”
周意礼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,他把女儿抱紧了一些,声音有些哑:“暖暖,不管发生什么,爸爸都不会不喜欢你。”
小姑娘在他怀里抽噎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,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犹豫了很久,才小声问:“爸爸,我能去找那个姐姐吗?我想她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