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下,所有人下了车。基地上几万个人呼啦啦围上来,几万道声音混在一起,吵得人耳膜疼。
司夜寒抱着阮珠珠,火急火燎地穿过人群。
张阳在后面喊:“先生小姐——不吃饭啦?”
没人理他。司夜寒的步子更快了。
小楼的门被推开,又被关上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低头看着她。
“宝宝,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哑。
“咱们放开点,啊!”
阮珠珠娇嗔地瞪他一眼,
“行啊——看你够不够卖力了呗。”
司夜寒脚步顿住,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。
“宝宝,话说出口可是要负责的。”
两人上了楼,床板吱呀吱呀地剧烈摇晃。
楼下,几个老头坐在湖边,悠哉悠哉地哼着二月印胡小曲,吹着夜风,摇头晃脑。
司恒一把拉住慕容轩的手,把他拽回房间。门关了,灯灭了。
司恒把他压下,狠狠欺负。
慕容轩咬着唇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小恒恒——你——你轻点——”
司恒低低地笑了。
“轩哥哥,你不是说喜欢吗?”
慕容轩瞪他。
“……喜欢是喜欢,但你也不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又被堵住了。
萧凛站在空地上,背着手,看着自己的小兵们,一个一个检查过去,那眼神像在阅兵。
“立正!”
小兵们齐刷刷站直。
“稍息!”
又齐刷刷放松。他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收回。
“还行,没松。”
小兵们偷偷松了口气。
芳馨姚站在林骁面前,仰着脸看他,那双猫眼里全是笑。
“林领头,怎么样才能追到你呀?”
林骁的耳尖红了,从耳根红到耳尖,他别过头,不敢看她。
张阳一把搂过王焰玦的肩膀,大大咧咧的。
“怎么样,兄弟,阳哥没骗你吧?咱朝阳是不是很美?”
“现在是晚上,明天带你转转!走,阳哥给你安排房间,保准顶顶好!”
他扯着他的肩膀往前走,走两步,不动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王焰玦。
“咋了兄弟?”
王焰玦寒着一张脸,像谁欠了他钱。
“不用了。随便跟别人挤挤就行。”
张阳咂吧嘴,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生气了。
“不然——跟我一个房间?不过我那个房间床小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被王焰玦打断了。
“可以。”
张阳顿住,想不通这人咋有好地方不住,喜欢跟别人挤。
又想了想,开始自己脑补——嗯!一定是在交易市场有了阴影没安全感,哎,真是可怜。
他拍了拍王焰玦的肩。
“行,那走吧,咱俩挤挤。”
王焰玦跟在他后面,面无表情,嘴角却悄悄动了一下。
日子悄无声息往前淌。
蓦然回望,身边的人都悄悄老去。
基地已经不能称为基地,变成了一个小镇。以阮珠珠和司夜寒为中心点,是最热闹的区域。
所有人因为灵泉水的关系,都活到了一百多岁。
张阳的背驼了,破锣嗓子还在,只是声音小了。
林骁的草还转着,只是手慢了。
慕容轩和司恒还黏在一起,像两块分不开的磁铁。
基里的孩子们长大了,又生了孩子,孩子又生了孩子。
小楼还在,只是墙皮有点掉色。
司夜寒的头发白了,狐狸眼还是那双狐狸眼。
阮珠珠的头发也白了,笑起来还是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。
两鬓斑白的两人依偎在一起,坐在二楼的阳台上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
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的清香,带着银湖的水汽,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日子。
司夜寒举起布满皱纹的手,手指微微发颤,像年轻时那样,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。
那双手已经不再有力,骨节凸起,皮肤松弛,可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,那么慢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宝宝。”
这个称呼一辈子了也没变过,她永远是他要呵护一辈子的宝宝。
他的声音也慢了,哑了,像风吹过的旧琴弦。
“谢谢。你是我这一生的救赎。”
阮珠珠靠在他肩上,白发披散在肩头,像年轻时那样,眼睛还是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。
她笑了笑,那笑容还是那么软,那么甜。
“寒哥哥,我说过了,我就是为你来的。”
“你疼我,爱我,把我宠成了小公主,从来没变过。”
她靠得更紧了些。
“我这辈子很幸福。”
司夜寒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额头。
那一吻很轻,像羽毛,像叹息,像这些年所有的温柔都收进了这一个动作里。
他慢慢抬起头,靠在她发顶。
风吹过来,他的手指动了动,想握住她的手,却没了力气。
他的手垂了下去。
阮珠珠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没有擦,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像年轻时那样。
“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在抖,却还是那么软。
“等我。我一定可以再找到你。”
她不再坚持,只是握着他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
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,落在那个已经不再动的人身上,落在她无声的眼泪上。
楼下的人抬头看向那两道依偎在一起、没有再动过的身影。
张阳的背驼了,破锣嗓子哑了,眼泪流了一脸。
“先生……小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。
林骁站在他旁边,手里那根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他没有捡。
他们哭着把他们葬在了一起。
墓碑上没有名字,就像他们一直都低调不张扬一样。
只刻了四个字:先生小姐。
张阳蹲在墓碑前,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,手在抖。
“先生……小姐……回家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,从湖面上吹过来。墓前,一朵小花在风里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