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百来号人愣了一瞬。然后扑通一声，齐刷刷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碎石地上，闷响一片，像倒下一片多米诺骨牌。他们朝两人磕头，额头贴着地面，久久不起。
阮珠珠急了，伸手去拉，够不着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快起来！快起来！咱可不兴这个！”
跪着的人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团湿痕。
他们知道——这一刻，他们活了。能活了。因为里面的天神和菩萨来救他们了。
三千人在车里看得红了眼眶，有人别过头去，有人用手背蹭眼角，有人吸了吸鼻子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司夜寒的目光扫过最后面那二十五个从斗武场救出来的顶尖异能者。
“从斗武场来的，以后跟着林骁和萧凛。”
那二十五人齐刷刷跪下，额头重重磕在沙石地上，磕出了血，血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没人擦。
“是！”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张阳走上前，叉着腰，嗓门大得像在训兵。
“好了好了——这是先生小姐！是他们要求买下你们的！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后跟着我们好好干！先上车！我们还要赶路去救人，没时间耽误！”
两百号人擦了擦眼泪，站起身，有人站不稳，晃了一下，被旁边的人扶住。
朝阳的人从车上跳下来，把位置腾出来，让她们坐，舒服点。老人被扶着上了车，女人抱着孩子上了车，男人互相搀着上了车。安安静静的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压抑的、细小的抽泣声。
一群人继续出发。斗武场来的一个高瘦男人，换上了林骁给的衣服鞋子，灌了几口基地里的湖水，整个人缓过来一点。
他靠在车厢上，闭着眼，喘了几口气，睁开眼，沙哑着声音开了口：“张领头，我叫冯宇，冒昧问一句，咱们这是去哪？”
张阳坐在旁边“去S省。”
他指了指后面那辆车。
“看到后面那辆车没？里面有三个是那边煤矿基地出来的人，历尽千辛万苦求到咱们朝阳，去救救他们。先生小姐心善，咱们就来了。”
冯宇愣住了，眼睛瞪大，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坐在车上的几个斗武场的男人也全震惊了——这个基地的首领，不对是先生小姐，对一个不认识的外人都这样上心，可见他们真的得救了。
以后，以后再也不用被当成奴隶、与变异兽争生死了。冯宇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声音也抖。
“我——我知道去S省有一条小路，可以绕过去！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是从那边过来的，当初被我爸卖给了他们交换粮食，他们带我走的另一条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最多两天就能到！”
张阳刚开始听到前半句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当听到后半句眼睛一亮，噌地站起来，头差点撞到车顶。
“我去跟先生小姐说！”
他一去一回，跑得飞快，回来时脸上带着笑。
“走！咱们车打头，你带路！成了——你大功一件！”
冯宇没有笑。他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手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泛白。他得救了。但不够，他要努力，努力证明自己值得，先生小姐的眼光没有看错人。
两天时间一晃而过。车队总算进了S省。丧尸一群一群地涌出来，司恒坐在车里，啃着葡萄，看着那些丧尸，像在看一群蚂蚁。慕容轩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小恒恒，让它们出来。”
司恒眨眨眼。
“可是轩哥哥，它们很丑。”慕容轩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但晶核很漂亮。”
司恒想了想，好像也是，收敛了身上的气息。丧尸们刚冒出头，就被朝阳的人一波带走。晶核挖出来，哗啦哗啦装进袋子里。
张阳蹲在车顶上，抱着布袋，眯着眼笑。“都是钱啊……”
一群人继续开车，继续杀丧尸，继续挖晶核。黄昏时分，车队终于到了煤矿基地。
李冉三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，眼泪涌出来。
“到了……到了……到了……”他们咬着牙，不敢哭。
远远望去，高墙塌了一角，大门歪歪斜斜地开着，大门上生满了锈迹，一个旭日基地的牌子歪歪扭扭的挂在那里。
门口耸立着一堵不大的围墙，围墙上面有一个高台。天光自云絮罅隙倾泻，铺在老旧灰墙之上。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铁丝网上，照在高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守卫身上。
几个异能者守卫站在高台上，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打盹。
看到远处那一百多辆车子气势汹汹地开过来，尘土飞扬，车灯闪闪，像一条火龙从地平线那头扑过来，一个守卫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又看了一眼，没看错。
他吓得腿一软，从高台上“扑通”一声掉了下来，屁股先着地，摔得龇牙咧嘴，顾不上了，爬起来就跑，边跑边喊，声音都劈了：“有敌袭——！快来人——！快去通知莽头领——快——！”
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。基地里面瞬间炸开了锅，异能者开始集合，兵荒马乱，有人穿错了鞋，有人拿反了刀，有人跑丢了帽子，捡起来戴上，又跑掉了。
基地的围墙外，三千多人齐刷刷下了车，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，枪械碰撞的声音在风里炸开，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响成一片。
那刚来的两百来人里，冯宇二十几个跟着下了车，他们依然瘦得皮包骨头，颧骨凸出，眼窝深陷，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像几根会移动的竹竿。
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吃了两天的食物，和阮珠珠空间溪水的滋养，他们现在的力气，说一句一拳打死一只老虎都不为过。
冯宇攥了攥拳头，骨节咔咔响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武器。
不到片刻功夫，围墙的门被打开了。一个不高不胖、但是有一身腱子肉、一米八高的光头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，他就是霸占了李冉原首领位置的曹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