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渺借口上班,避开了裴野。
今天是周三,台里有例会,她没时间跟自己的黑历史纠缠。
刚到电视台楼下,沈渺就看见了大厅门口熟悉的身影。
李朝安一身灰色西装,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着一杯咖啡。
他站的位置很巧妙,刚好在沈渺进门的必经之路上。
显然是在等她。
沈渺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,像是没看见他一样。
“沈渺。”
李朝安在她经过的时候开口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面前,“有时间吗?聊聊。”
沈渺抬起眼看着他,眼神冷淡。
“没时间。”
她往左走,李朝安往左挡。
她往右走,李朝安往右挡。
来回两次之后,沈渺停下来,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,桃花眼里满是冷冽。
“这里是电视台,人来人往,你确定要这样?”
事到如今,沈渺唯一能和李朝安对峙的点就在于,这人还有在乎的东西。
“生气了?”
李朝安低头看着她,嘴角弯着一个温和的弧度。
说话间,他非但没有让开,反而往她面前又凑了半步。
“别这么急着。渺渺,我本来也不想一大早来打扰你的,但…事关沈彦川,你也不在乎吗?”
短短一句话,李朝安说的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
沈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包带,指节泛白。
“李朝安!”她缓缓抬起眼,对上李朝安镜片后面那双含笑的眼睛。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李朝安推了推眼镜,笑容依旧温和,“就是觉得你应该想知道,彦川最近换了新的住处,环境挺一般的,治安又不算好……”
“李朝安。”
沈渺打断他,她的下巴微微仰起,桃花眼里寒光凛冽。
但李朝安清晰地看到了,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在轻轻发抖。
那点微不可察的颤抖让他心情很好。
“你想聊什么。”沈渺咬牙。
“楼下有家咖啡厅。”
李朝安偏了偏头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十分钟。就聊十分钟。聊完我保证不缠着你。”
沈渺沉默了片刻。
上班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,来来往往,就算有危险呼救应该也可以。
她深吸口气转身,走向了旁边的咖啡厅。
李朝安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
咖啡厅刚开门不久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打哈欠的店员在擦咖啡机。
沈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但她的表情却始终冷漠。
李朝安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放在沈渺面前,“尝尝,我记得你最爱的口味。”
“说正事。”
沈渺没碰那杯咖啡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,一点都没变。”
李朝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说话的语气,看人的眼神,这些习惯都还在。”
沈渺的眉头蹙了一下。
“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李朝安把咖啡杯放下,十指交叉放在桌上,“渺渺,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?”
“原谅?”
沈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。
“高中的事,是我做得过分了。”
李朝安的语气很诚恳,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责,“那时候年轻不懂事,做了很多让你恨我的事。我后悔了很多年,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在想,如果我当时……”
沈渺快要吐了,她不明白,李朝安每次都执着于道歉的意义究竟在哪里。
她蹙眉,“如果你当时真的睡到我了,现在还会坐在这里跟我道歉吗?”
李朝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又戴回去,这个动作让他有了一点缓冲的时间。
“你说话总是这么尖锐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?”
沈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眼神平静到近乎残忍。
“像高中那样,缩在角落里,低着头,任你欺负连声都不敢吭?李朝安,你怀念的是那个沈渺吧?那个被你随便拿捏的、断了肋骨都不敢哭出声的聋子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沈渺放下水杯,抬眼看他,“你觉得道个歉我就该原谅你?还是你觉得,自己戴了副眼镜就是人了?”
李朝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揉了揉眉心,抬眼看着沈渺,声音还是温和的,但里面多了层危险的冷意。
“好。过去的事不提。今天我找你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沈渺没说话,等他往下说。
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一个机会?”
李朝安,“以前的事我可以补偿。你想要什么?资源?人脉?钱?我现在都能给。只要你……”
“死。”
沈渺说了一个字。
李朝安愣了。
“你去死。”
沈渺的语气平静,“这就是我给你机会的条件。你能做到吗?”
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。
李朝安低头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,像听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。
他笑完抬起头,目光里多了一种病态的、兴奋的光。
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。”
他说,“嘴硬心也硬。”
就在这时候,沈渺的手机响了。
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裴野。
她犹豫了两秒,余光扫过对面的李朝安。
裴野这么突然打电话,是汪筝的事吗?
虽然她不想让这两个男人在她面前碰上,但汪筝的事也很重要。
犹豫片刻,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“喂。”
“去上班了?”
裴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低沉慵懒。
“汪筝被厉靳言找到了,放心,目前很安全。”
沈渺抿唇,神色复杂。
其实,她并不希望汪筝被找到,但她现在自顾不暇,也只能接受了。
电话那头的裴野毫不知情,还在雀跃的试图和沈渺多说两句。
“渺渺,中午我请你吃饭?”
“下午也行,作为我帮你的报酬好不好?”
“实在不行,明天?”
沈渺抿了下嘴唇,刚要回答,对面李朝安忽然清了清嗓子。
那声咳嗽不大不小,但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