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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:公关(1 / 1)

何家轩包下了比弗利威尔希尔酒店的一个宴会厅,布置成一个小型的试听会场地。

宴会厅不大,但精致,深红色的地毯,白色的桌布上摆着鲜花和蜡烛。

音响设备是从洛杉矶最好的录音棚租来的,音箱摆在宴会厅的四个角落,调试了好几个小时,确保每一个座位都能听到最好的音质。

请帖发了出去,名单是柯经理一个一个列的,三百个评委,一个一个地查地址、打电话、发邮件。

回复率比他预想的高,大概是因为金球奖的热度还没退,大家都想看看这个“来自东方的神秘女人”到底是谁。

试听会那天,来的人比预料的多得多。

宴会厅里人挤人,满满当当的,加了几排椅子还是不够,有些人不得不靠墙站着,手里端着香槟杯,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。

来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作曲家,有中年音乐总监,有年轻的音乐编辑,男男女女,黑黑白白,坐在一起,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

空气中飘着香槟和咖啡的气味,还有一点点蜡烛燃烧的甜香,混在一起。

叶宝珠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,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。黑压压的人头,一张张陌生的脸,白的、黑的、棕色的,高鼻深目,表情各异。

齐嘉铭站在她旁边,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,她的手心有点湿,是汗。

“紧张?”他问。

叶宝珠点头:“有点。”

齐嘉铭没说什么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何家轩从前面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嫂子,差不多了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
叶宝珠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何家轩转身走上舞台,走到话筒前,清了清嗓子。

宴会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“各位晚上好!”

他说,英语带着一点粤语口音,但不影响理解:“感谢各位今晚来到《蛇蝎美人》配乐的试听会。我是何家轩,这部电影的制片人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评委们:“在放样片之前,我想先说几句。音乐是全世界共通的。”

台下一片安静。

“因为痛苦是相通的,”何家轩的声音放低了些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愤怒是相通的,尊严是相通的,爱与恨,都是相通的。”

他退后一步,微微鞠躬,然后转身走下舞台。

灯光暗下来,宴会厅陷入一片黑暗。音响里传来前奏,钢琴的音符一粒一粒地跳出来,像水滴落在石板上,清脆的,冷冷的。
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《蛇蝎美人》的片段。

不是整部电影,是剪辑过的配乐版,把三个女人最核心的片段串在一起。苏珊杀人的那一刻,音乐起来了。

音乐在高潮处收住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,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
然后是掌声。

不是那种礼貌性的、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、还没来得及反应、先从手掌里涌出来的掌声,像海浪拍打着礁石,一波一波的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灯亮了。

叶宝珠站在舞台侧面,看着那些评委们的脸。

有人在擦眼睛,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,有人鼓着掌站起来。

何家轩走上来,走到话筒前,等掌声渐渐平息,才开口:“谢谢。接下来,我们想请这首歌的作曲者之一,叶宝珠女士,上台跟大家说几句话。”

叶宝珠从舞台侧面走出来。

聚光灯跟着她,光线暖洋洋的,照在她身上。

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,领口不高不低,露出一截锁骨,头发盘成低髻,别了一支白玉簪,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,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
她走到话筒前,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,然后抬起头,看着台下。

几百双眼睛看着她,有蓝的、绿的、棕色的、黑的。她看着那些眼睛,忽然不那么紧张了。

“谢谢各位今晚的到来,”她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,不高不低,稳稳的,像一条河,“这首歌,是我写给电影里那些女人的。也是写给我自己的。”

台下安静极了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“有人说,这是一首愤怒的歌。”叶宝珠的声音放低了些,“但我觉得,愤怒不是它的全部。它的底色是希望。是因为相信事情会变好,才会愤怒。如果什么都不相信,就不会愤怒了。”
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当然,这只是一家之言。音乐一旦写出来,就不再属于创作者了。它属于每一个听到它的人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,笑声不大,但很真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作曲家站起来,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:“叶女士,你能现场唱一遍主题曲吗?有华语歌词那个。”

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跟着附和。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。

“Yes,please”,“Singit”,“Please”。

何家轩站在舞台侧面,看了叶宝珠一眼。

叶宝珠也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
她转过身,走到钢琴旁边。

钢琴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,留着大胡子,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。

他看着叶宝珠走过来,眼睛睁大了一些,从琴凳上站起来,把位置让给她。

叶宝珠在琴凳上坐下来,手指放在琴键上,冰凉的,光滑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第一个键。

钢琴的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来,不像原版那么激烈,慢了很多,像一条河从源头流出来,不急不缓。

她开口唱了。

没有麦克风,只有她的声音和钢琴的声音,在宴会厅里回荡着。

她的声音比录音里更轻,更柔,像风吹过湖面,泛起细碎的涟漪。不是愤怒,是疲惫之后依然站立着的倔强。

副歌起来的时候,她的声音没有炸开,反而收得更紧了,像一根弦被拉到极限,再拉一毫米就会断。

但她没有让它断。

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
她唱到“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”的时候,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女人用手捂住了嘴。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出来。

唱到“与在废墟中昂首,不屈的芳菲”的时候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作曲家摘下了眼镜,用衬衫的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,她抬起手,手指离开琴键。钢琴的余音在宴会厅里回荡了几秒,然后消失。

安静。

很长的安静。

然后掌声从座位上弹起来。

不是刚才那种礼貌性的鼓掌,是那种从座位上弹起来的、带着呼吸和心跳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掌声。

有人站起来,有人只是坐着鼓掌,但手掌拍得通红。

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,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:“C'estmagnifique。”

她旁边的一个黑人男性接了一句:“Ifeltthatinmybones。”

叶宝珠从琴凳上站起来,走到话筒前,微微鞠躬。掌声又涌过来一波,比刚才还响。

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举起手,声音很大:“叶女士,你还会唱别的吗?我是说,除了这首歌。”

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跟着附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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