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!”
不止齐嘉铭,叶宝珠也很吃惊。
何家轩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仍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飘忽感:“《蛇蝎美人》的配乐可能入围奥斯卡最佳配乐。现在还不是正式提名,只是初选入围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起来,仿佛也觉得这事梦幻得不可思议。
见叶宝珠也有点恍惚,他连忙补充解释:“嫂子,奥斯卡的规则和金球奖类似。入围不等于提名,提名是最终的五强名单,入围则是初选。全球选送的电影先筛一轮,入围的大概几十部,再从中决出五个提名。”
叶宝珠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公关方面,她其实很少参与,对其中的门道了解不详。
何家轩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
“即便只是入围初选,也非常非常不容易。嫂子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,这首歌在几千部电影里,杀进了前几十名。”
叶宝珠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那股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她放下水杯,问道:“奥斯卡不是偏学术性的奖项吗?女主杀人这类题材也能行?”
何家轩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剪报,展开放在茶几上。
那是《洛杉矶时报》的娱乐版,头版是一张她在盖蒂中心被偷拍的照片。
照片里,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,戴着草帽站在一幅画前,侧脸对着镜头。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明明是随意抓拍,构图、光线与角度却精致得仿佛精心设计过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——《她在盖蒂》。
正文是一篇短文,描述她在博物馆看画的样子,说她在一幅画前伫立了七分钟,“像在看一位久违的老友”。
叶宝珠放下剪报,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的光线白得刺眼,她不由得眯了眯眼。
何家轩继续说道:“现在整个好莱坞都在问‘叶宝珠是谁’。你的照片上了七八份报纸,名字在电台里被反复提及,那句‘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’甚至被人印在了T恤上。嫂子,你现在就是热点。而奥斯卡,同样需要热点。”
“最佳配乐的初选名单下周公布。”
何家轩的声音沉稳了几分:“程导那边的消息是,希望很大。但不是百分之百,现在说还太早。”
叶宝珠坐直身子,目光落向何家轩:“你想让我们留下来?”
何家轩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嫂子,我知道你急着回去。书仪她们还在香江等你,嘉铭的公司也有事。但奥斯卡……不是每年都有这样的机会。如果入围,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活动、采访和公关。你不在,很多事不好办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,如果你不想留,我们现在就走。这由你自己决定,我不催你。”
叶宝珠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齐嘉铭。
齐嘉铭靠在沙发上,一只手搭在她肩头,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。
他的表情看似平静,但叶宝珠敏锐地捕捉到,他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看?”她问。
齐嘉铭思索片刻,吐出三个字:“留下来。”
叶宝珠静静看着他。
“你回去也是写稿,”他说,“在哪儿写都一样。书仪她们有老太太和红姐照顾,大嫂二嫂也会帮忙,出不了事。公司那边我打个电话就行。”
他的手从她肩上滑落,与她十指紧扣。他为她的优秀感到自豪,却也因这份优秀而隐隐不安。
压下心中那丝忐忑,齐嘉铭继续道:“你拿了金球奖,书仪她们高兴了好几天。要是再拿个奥斯卡,哪怕只是提名,她们能高兴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”叶宝珠抬起头,看向何家轩,“留下来,等初选名单出来再说。”
何家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,那笑意大到藏都藏不住:“嫂子,你放心。就算只是入围,那也是华语电影的一大步。不,是一大步!”
他站起身搓了搓手:“我去给程导打个电话,他还在等消息。”
何家轩离开后,叶宝珠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齐嘉铭坐在旁边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过了一会儿,叶宝珠睁开眼:“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电话是齐老爷子接的。听筒里传出他不紧不慢的语调:“喂?”
“爸,是我们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嗯。什么事?”
叶宝珠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述了奥斯卡入围的事,可说到“可能入围最佳配乐”时,音调还是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。
那头沉默了许久,久到两人以为电话断了,齐老爷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,比刚才低沉了些:“那个歌?”
“是电影配乐。”
齐老爷子又沉默了片刻。叶宝珠能听见背景里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老太太模糊的说话声。
“行。”
齐老爷子只说了一个字,和上次一样,掷地有声。
电话随即被老太太接了过去:“宝珠啊,那个什么卡……”
“奥斯卡。”
“对,奥斯卡。你那个歌,入围了?”
“初选,还在等消息。”
老太太在那头说道:“书仪她们昨天还念叨你,问妈咪什么时候回来。礼物倒是先到了,三大箱,书敏拆了半天,东西摆了一客厅。”
叶宝珠笑了一下:“书仪她们乖不乖?”
“乖。书瑶昨天画了一幅画送你,画的是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,白衬衫黑裙子,头发盘着,手里拿着奖杯。画得还挺像。”
叶宝珠鼻尖忽然一酸。她吸了吸鼻子,强行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涩。
老太太又絮叨道:“书仪把奖杯放她房间了,说等你回来还给你。书敏不高兴,说应该放她房间。两个吵了一架,最后书瑶出主意放客厅。现在奖杯就在客厅柜子里摆着,老太太每天擦一遍。”
叶宝珠笑出声来,声音却有些哑:“谢谢妈。让她们早点睡,别熬夜。”
“知道。你那边注意安全。”老太太说完便挂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“嘟嘟嘟”的忙音,叶宝珠握着听筒听了一会儿,才缓缓放下。
齐嘉铭从身后走过来,伸手替她拢了拢辫子,几缕碎发从他指缝间滑落:“老太太怎么说?”
叶宝珠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天空:“让她们好好吃饭。”
消息传回香江的速度,比叶宝珠预想的还要快。
金球奖的报道登出那天,报摊上的报纸被抢购一空。茶楼里、电车上、工厂食堂中,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。
“三月三就是齐家三太太???”
“什么?!”
“怎么可能?!!”
一个中年男人把报纸拍在桌上,声音大得整个茶楼都能听见,“那个上位的外室?选美冠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