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一家花店，门口摆着一桶桶鲜花。
玫瑰、百合、雏菊、向日葵，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，香气混杂，甜得有些发腻。
一位老妇人站在花桶旁，手里拿着剪刀，正专心修剪着一枝玫瑰的刺。看见叶宝珠，她抬头笑了笑，从桶里抽出一枝洁白的百合递过来。
“Foryou，”她说，“Youlooklikeyouneedsomeflowers.”
叶宝珠接过百合，轻声用法语回了一句：“Merci.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开了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像一朵盛放的花。
经过一家唱片店时，叶宝珠停下了脚步。
橱窗里陈列着一排黑胶唱片，封面色彩斑斓，有的印着歌手的大头照，有的是抽象图案，有的仅寥寥几行字。
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披头士的《AbbeyRoad》，四个人排成一列走过斑马线，神态各异，定格成经典。
推门而入，店里比想象中宽敞。货架林立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唱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塑料与纸壳的气息，角落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烟草味。
叶宝珠从架上抽出一张唱片，封面是一位黑人女歌手，蓬松的卷发如云，身着亮片礼服裙，笑容灿烂，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。
齐嘉铭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：“听过？”
叶宝珠点点头，将唱片递给他。他接过走到柜台付款，店员用牛皮纸袋装好递来时，懒洋洋地说了句：“Goodchoice.”声音像刚睡醒般沙哑。
中午，两人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坐下。店面虽小，却收拾得极干净。白色桌布，白色墙壁，墙上挂着几幅洛杉矶老街景的黑白照片——电车、剧院、棕榈树。
服务员是个留着胡子、挺着圆肚的中年男人，笑起来像个弥勒佛。
他递上菜单，操着带西班牙口音的英语介绍了今日特色。叶宝珠点了一份沙拉和柠檬水，齐嘉铭要了三明治和黑咖啡。
等餐时，叶宝珠从纸袋里拿出那本书翻到第一页。那是一张青花瓷碗的照片，整本书宛如一本跨文化的摄影集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，照在那只碗上，白底蓝花，缠枝莲纹，碗底款识写着“大明宣德年制”。
齐嘉铭坐在对面，端着咖啡杯静静看着她。侧逆光在她脸上划出明暗分界，一半在光里，一半在影中。
她睫毛很长，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抚过，触到那只碗的影像时，微微一顿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叶宝珠抬头看他一眼：“想国宝。”
齐嘉铭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，随即伸手，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。
午餐上桌。沙拉新鲜脆嫩，番茄酸甜适中，酱汁均匀裹住每一片菜叶。
三明治的面包烤得酥脆，鸡肉鲜嫩多汁，融化的芝士与微焦的培根交织，一口咬下，丰盈的汁水几乎要顺着嘴角淌下。
叶宝珠吃了大半份沙拉，又尝了两块齐嘉铭递来的三明治。齐嘉铭吃完剩下的，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。
阳光洒在白色桌布、空盘与杯子上。
远处教堂钟声传来，“当当当”，不急不缓，像这座城市本身，慵懒而随意。
饭后，他们又逛了几条街。
叶宝珠在一家玩具店橱窗前驻足。
里面陈列的不是普通玩具，而是精致的军事微缩模型。坦克、装甲车、战斗机、军舰，炮管、履带、机翼铆钉，甚至驾驶舱仪表盘都清晰可见。
齐嘉铭站在她身侧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：“给书敏买？”
三个女儿里，齐书敏虽爱粉色芭比与公主裙，却也对骑马、射击情有独钟。
叶宝珠“嗯”了一声，推门进店。
店内空间开阔，货架直抵天花板，摆满各式模型。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胶水味，混合着塑料与金属的气息。
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，挺着啤酒肚，戴老花镜，正坐在柜台后组装飞机模型。
听见门响，他抬头，睁大眼睛，然后用英语道了声“欢迎光临”。
叶宝珠在货架间慢慢走着，齐嘉铭跟在身后，手里拎着空篮子等她挑选。
她先拿起一辆谢尔曼M1坦克，说明书标注“1:35比例复刻，履带可动，炮塔可旋转”。翻看底部，做工精细，连负重轮弹簧都清晰还原。
她将坦克放入篮中，又拿起一架F-14雄猫战斗机。
机翼可后掠，座舱盖能打开，里面的小飞行员连头盔护目镜都刻画入微。
接着是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，比手掌还长，甲板上的导弹发射架细如针尖。
走到最里侧货架，她停下了。
那里摆着一排枪械模型，并非玩具，而是1:2或1:3比例的真枪微缩复刻。金属材质，沉甸甸的。
M16、AK47、MP5、沙漠之鹰，枪管、准星、弹匣、保险栓，乃至枪身铭文都清晰刻出。
叶宝珠拿起那把沙漠之鹰掂了掂，手感冰凉沉重。拨动保险栓，“咔嗒”一声，清脆如真枪。
店主从柜台后探出头：“给孩子买？”
叶宝珠点头：“是的，他们很喜欢。”
“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孩子的人。报纸上说你有三个女儿，我还不信。”
叶宝珠：“……”墨镜白戴了，草帽也白戴了。
店主似看穿她的心思，笑道：“你知道的，美人总是独特的。”
正因如此，叶宝珠不敢多买。某种程度上，她买的只是一个“想法”。
美国对华技术封锁严密，除了资金开路，或许可以另辟蹊径。
虽然这些号称100%真实的微缩复刻品，未必全然保真，可以参考一下，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。
齐嘉铭付款后，叶宝珠看着店主将纸箱捆好。
保镖进门抱起箱子，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出了玩具店，叶宝珠又在街边小摊买了些零碎。
给齐书瑶的温莎牛顿水彩颜料，48色装在精致木盒里，还有自由作家的画作与巧克力。
给齐书仪的深蓝星月丝巾，宛如夜空，外加从中古店淘来的各类玩具。
给齐书敏的，除了部分模型，还有一组芭比娃娃和几条迪士尼公主裙。
齐嘉铭看着她往袋子里装东西：“你是要把整个洛杉矶搬回去？”
还有，我的呢？
“下家一定。”
叶宝珠笑了笑，又在一家女鞋店橱窗前停下，看了几秒，推门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