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嘉铭的手指在她脖颈上停了一下。
“蓝色的,”叶宝珠继续说,“像玻璃珠。法国人,睫毛都这么长吗?”
齐嘉铭的手从她脖颈滑到她的下巴,轻轻抬起,让她看着自己。
他的眼睛并非纯黑,更偏深棕色,比平时更深更暗,像一口井,井底有火在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没看过别的男人的睫毛。”
叶宝珠忍不住笑了。齐嘉铭看着她笑,嘴角也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平了。
他低下头,在她唇上咬了一下,不重,但有点疼。
叶宝珠“嘶”了一声,伸手推他,没推动。
“你属狗的?”她说。
齐嘉铭没回答,又咬了一下,这次轻了些,然后是吻,带着侵略性的、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吻。
她的长发散在他手背上,凉丝丝的,像丝绸。
叶宝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,手里的酒杯歪了一下,红酒洒了一点在沙发上,深红色的,像一小片血。
她赶紧把杯子放到茶几上,杯子还没放稳,就被他拉回来,整个人跌进他怀里。
男人的嘴唇从她的唇移到她的下巴,从下巴移到脖颈,从脖颈移到锁骨。
男人的呼吸很烫,喷在她皮肤上,像一团火在烧。
她的手撑在他胸口,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,很快,很重,像擂鼓。
“齐嘉铭……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那光很亮,很烫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了绿洲,但他不敢靠近,怕那是海市蜃楼。
“今天,”
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那个法国人吻你手背的时候,那个叫迈克尔的看你的眼神,还有那个影评人,戴维,他看你的样子——”
男人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。我知道你是我的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“但我还是不舒服。”
叶宝珠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他的脸很烫,颧骨下面有一小片红,是刚才在晚宴上喝的那杯香槟留下的。
叶宝珠用手指轻轻描着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,他的嘴唇是热的,微微张开,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像潮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慢悠悠问。
齐嘉铭没回答。
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,放在唇边,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。嘴唇贴着她的皮肤,声音闷闷的:“回房间,慢慢跟你算账。”
叶宝珠耳朵尖红了。
齐嘉铭站起来,弯腰,把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来。
她搂住他的脖子,头发垂下来,在他手臂上扫来扫去,痒痒的。
他抱着她走过客厅,走过书房,走进主卧。主卧的灯没开,只有床头那盏铜质台灯亮着,光线昏黄,在墙上画出一个柔和的圆。
他把她在床上放好,然后转过身,把窗帘拉上。
叶宝珠躺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把西装外套脱了,随手搭在椅背上,然后是领带,拉松,从领口抽出来,叠了一下,放在床头柜上。
然后是衬衫,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,从领口到袖口,动作不紧不慢的。
他转过身来的时候,只穿着一条深色的西裤。
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男人身上画出明暗分明的线条,肩膀很宽,腰很窄,腹部有清晰的肌肉线条,并非那种夸张的、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块状肌肉,倒像是长期日积月累、像树根一样盘结在骨头上的线条。
齐嘉铭走到床边,弯腰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,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。
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遮住了。
“从哪儿开始算?”
他问,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。
“你说了算。”她说。
齐嘉铭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然后是眉心,鼻尖,人中,下巴。每一个吻都很轻,像叶子落在水面上,没有声音,没有涟漪。
然后他停下来,看着她:“你太漂亮了。”
叶宝珠的嘴角弯起来。
“但我希望你丑一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丑到只有我一个人看得上。”
叶宝珠轻笑,假如她真丑,这人现在可能还不知在哪美人窝里浪着呢!
齐嘉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
他的手从她的肩滑到手臂,从手臂滑到手腕,从手腕滑到手指,十指扣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。
他的手指比她的长,比她的大,五指收拢时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,像一把伞收起来,把雨水关在外面。
灯灭了。
房间里暗下来,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,银白色的,细细的,落在地毯上,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。
叶宝珠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,软软的,带着一点喘息:“明天还要见记者……”
齐嘉铭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埋在哪里: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稿子还没改完……”
“后天再改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。”
“你老公!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呼吸声,轻轻的,起伏着,像潮水,涨上来,退下去,又涨上来。
——
颁奖礼当天,天还没亮透,叶宝珠就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了。
九点整,何家轩准时按了门铃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是银色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鼓鼓囊囊的,塞满了文件。
此时,齐嘉铭已经冲过澡,换了身休闲的便装,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听见门铃起身去开门。
何家轩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,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。
行程表、座位图、采访安排、应急联络单,密密麻麻的英文,有的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。
“嘉铭,嫂子,今天的流程我再说一遍,”
何家轩把行程表推到叶宝珠面前:“红毯五点开始,咱们的出场顺序排在中间偏后,不算最好,但也不差。”
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座位图,指着中间靠左的几把椅子:“这是咱们剧组的位置。同样,不算正中间,但离舞台不远,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能带到。”
又指着座位图最前排的一排椅子,“这些是大热门,科波菲尔、卢卡雷利、伊洛蒂,他们都在那儿。”
叶宝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为了提神。
何家轩又翻出一张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媒体名称:“记者采访区在红毯尽头,咱们的环节大约六分钟左右。为避免尴尬,这里有几个记者是我们安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