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这次不能同行,三个女儿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齐书敏的动静最大。
从叶宝珠宣布消息的那一刻起,她的嘴就撅得能挂油瓶,整整一个晚上,连红姐特意做的桂花糕都哄不好她。
第二天清晨,她坐在餐桌前,面前的粥一口没动,筷子孤零零地搁在碗沿上。
她两只手撑着脸颊,盯着粥碗发呆,仿佛那碗粥里藏着什么深仇大恨。
叶宝珠无奈,只能蹲下身跟她们约定:回来一定带多多礼物,暑假再全家去旅游。
齐书仪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那还要好久。”
“不久。”叶宝珠柔声说,“几个月而已。你好好上课,好好练钢琴,等放了暑假,一眨眼就到了。”
出发前几天,叶宝珠把三个女儿叫到书房,郑重地递给她们每人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两个电话号码。
“有什么事,可以找奶奶、大伯娘、二伯娘或者书琳姐他们,或者打这两个电话。”
她认真叮嘱:“妈咪保证,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。”
齐书仪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仔细折好放进口袋。
齐书瑶也照做,动作乖巧。只有齐书敏把纸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最后踮起脚尖,把它塞进了书架上的小猪储蓄罐里。
叶宝珠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出发那天,香江下了一场小雨。雨丝细细密密,打在车窗上,晕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齐嘉铭亲自开车。叶宝珠坐在副驾驶,三个女儿挤在后座。齐书敏趴在车窗上,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。笑脸被雨水冲花了,她又倔强地画了一个。
启德机场的候机厅里人头攒动,但头等舱的值机柜台前却异常安静。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杂音,锃亮的柜台映出人影,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笑容恰到好处。
何家轩已经到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,显得随性又精神。他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皮箱,上面贴着崭新的托运标签。
“嫂子。”
何家轩走过来,先跟叶宝珠打了个招呼,又冲齐嘉铭点了点头,最后弯腰逗了逗书仪她们三个。
广播适时响起,催促登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何家轩走在最前面,齐嘉铭和叶宝珠紧随其后。
谭馨怡和另一位助理落后两步,八个穿着统一深色西装的保镖则沉默地跟在最后,像一道移动的墙。
走到登机口时,叶宝珠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
三个女儿还站在安检口外,目光紧紧追随着她。这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和孩子们分开这么远。
叶宝珠冲她们用力挥了挥手,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,然后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。
这架波音707的头等舱位于二楼。
通往上层的旋梯铺着深蓝色的地毯,木质扶手被擦得锃亮。空姐站在楼梯口,发髻一丝不苟,笑容热情地微微躬身:“欢迎登机。”
先是一句流利的英语,紧接着是亲切的华语。
头等舱的宽敞程度超出了叶宝珠的预料。
深蓝色的真皮座椅宽大得足以让人躺平,扶手放下便是一张稳固的小桌。
每个座位旁都有独立的阅读灯,深棕色皮革灯罩下,黄铜开关拧动时会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
叶宝珠靠窗坐下,齐嘉铭在她身侧,何家轩坐在过道对面。律师、助理和保镖们则分散在周围的座位上。
虽然是民航客机,但今晚的头等舱仿佛成了他们的私人专机,齐嘉铭直接包下了整个舱位。
空姐送来了热毛巾和欢迎饮品。橙汁、香槟、矿泉水盛在精致的玻璃杯中,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起飞的瞬间,巨大的推背感将叶宝珠按进座椅里。
窗外的地面迅速远去,启德机场缩成一小块灰白色的方块,维多利亚港化作一条银色的丝带,整座香江像一张摊开的地图,密密麻麻的楼房如同积木般堆叠在一起。
齐嘉铭伸出手,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。那只手宽大、温热且干燥,传递着安定的力量。
“紧张?”他低声问。
叶宝珠想了想,诚实地点头:“有点。”
齐嘉铭没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。
漫长的飞行开始了。
空姐推着餐车穿梭了几趟,早餐、午餐、下午茶,外加一顿夜宵。
叶宝珠只草草吃了一点早餐便没了胃口,靠在椅背上翻看杂志。
何家轩倒是胃口大开,早餐吃了双份,午餐扫了三份,最后连叶宝珠没动的那份甜点也没放过。
“嫂子,你尝尝这个。”他把一块巧克力慕斯推过来,“法国的,味道不错。”
叶宝珠摇摇头。何家轩也不客气,收回手三口两口就把慕斯吞了下去。
午后,叶宝珠睡了一觉。遮光板拉下,舱内光线昏暗如黄昏。她靠在椅背上,头歪向窗边。
齐嘉铭细心地将她的座椅放平,盖好毯子,然后拿起一本杂志,静静地陪在一旁。
过道对面的何家轩戴着耳机闭目养神,不知是睡是醒。
叶宝珠醒来时,窗外已是一片漆黑。
她看了一眼手表,香江时间是凌晨两点,而洛杉矶时间是上午十点。
她坐起身,调直座椅,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挣脱出来,贴在脸颊上。
齐嘉铭伸手帮她将碎发拨到耳后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耳垂,温热而轻柔,惹得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空姐走来询问是否需要饮品,叶宝珠要了一杯温水,捧着杯子小口啜饮。
窗外的云层下方出现了灯光,星星点点,宛如洒落一地的碎金。
何家轩从对面探过头,看了一眼窗外:“快到了。”
飞机开始下降,机身微微震动,耳膜传来一阵闷胀感。叶宝珠咽了咽口水,随着“波”的一声轻响,听觉重新变得清晰。
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密,从稀疏的星火汇聚成一片浩瀚的光海。洛杉矶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张巨大的、流光溢彩的地毯。
洛杉矶国际机场比启德机场宏大得多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停机坪上停满了各式飞机。
当叶宝珠走下旋梯时,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汽油和柏油特有的气息。
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,她眯起眼睛,迅速戴上了墨镜。
何家轩熟练地用英语与接机人员寒暄握手,随后回过头,冲他们招了招手:
“嫂子,车在外面等着。我们直接去酒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