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旭鸿与莉娅的订婚宴落幕没几日,叶宝珠便又被何家轩叫去了会议。
地点定在何氏娱乐顶层的专属会议室,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七八号人,律师、制片、发行、公关悉数在场,皆是为《蛇蝎美人》冲击金球奖申报一事而来。
何家轩端坐主位,叶宝珠坐在他右手边,齐嘉铭紧挨在她身侧。
公关经理姓柯,年约四十,早年在好莱坞深耕多年,一口英语说得比母语还要流利地道。
他抬手打开投影仪,雪白幕布上立刻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,罗列着金球奖所有评委姓名、所属媒体机构,还有历年的投票偏好记录。
“金球奖评委共计九十人左右,基本都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会员。”
柯经理指着屏幕缓缓讲解:“他们国籍各异,文化与审美偏好也大不相同,但梳理近数年投票轨迹,能看出几个很明显的倾向。”
他切换下一页幻灯片:“第一,评委偏爱商业票房亮眼的作品。《蛇蝎美人》目前北美票房已突破一千二百万,数据还在持续上涨。”
“第二,看重影片的话题热度。”
页面再次跳转:“女权、种族、婚姻议题,当下正是美国舆论热议的风口,而《蛇蝎美人》恰好三者全覆盖。福克斯专题专访播出后,影片票房直接翻倍,足以证明这部片子踩中了当下的时代热点。”
“第三点,”
他稍作停顿,翻出最后一页资料:“评委更青睐‘有联结感’的作品。并非特指华人主创,而是要让评委觉得影片与自身圈层息息相关。在好莱坞圈子里,人脉从来都是底气与资源。”
柯经理关掉投影仪,转身看向主位的何家轩:“何少,我的建议是,赶在年底提名名单公示前,再加一轮精准推广。不用声势浩大,只需让足够多评委深度看到这部影片,重点锁定洛杉矶、纽约、旧金山三大核心城市即可。”
何家轩微微颔首:“你拟定一份详细推广方案,统计好所需费用,后续由何氏娱乐来安排。”
叶宝珠全程安静旁听,待会议散场众人离去,才走到何家轩身边轻声提议:“冯太太之前提过,她认识不少业内知名影评人,要不要试着和她对接聊聊?”
何家轩略一沉吟:“暂且不急,等柯经理的方案出来再定也不迟。”
叶宝珠点头,不再多言,心里已然有了分寸。
早前冯家尚未离开香江时,冯太太曾亲自列席何氏内部会议,给出的几条建议精准独到,连资深的柯经理都忍不住由衷赞叹。
这件事暂且落定。
叶宝珠本以为总算能偷闲歇息几日。
谁料隔天清晨,她还窝在温暖被窝里,就被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硬生生吵醒。
昨夜被齐嘉铭缠得很晚,她此刻脑子还昏沉发懵,睡意浓重。
依稀记得昨晚的片段,男人不知怎的格外黏人,从书房将伏案写稿的她抱回卧室时,她手里还紧攥着稿纸,钢笔别在耳后,模样像个熬夜对账的账房先生。
他小心翼翼将她轻放在床上,先温柔抽走她手中的稿纸放到一旁,又抬手取下她耳间的钢笔,随即俯下身,轻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。
“你已经写了一整天了。”
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,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,痒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。
“还差一点就写完了……”她迷迷糊糊想去够稿纸,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,按回柔软的枕头上。
“明天再写。”
男人的指尖顺着她手腕缓缓滑落,与她十指紧扣,掌心紧紧相贴。
他身形比她高出半个头,手掌也大上一圈,五指收拢便能将她的手全然包裹,像收拢的伞,将外界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。
后来的事,她便记不大清了。
只记得他的唇滚烫,指尖滚烫,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。她仿若一块置于炉火上的寒冰,由外及里,一点点融化,化作流水,化作薄雾,朦胧得辨不清虚实。
……
刺耳的铃声依旧不停歇,一声接一声,透着几分催命般的急迫。
叶宝珠慢悠悠拿起听筒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:“喂?”
“三婶!救命啊!”
听筒里骤然炸开齐书萱尖利又慌张的声音,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猫,满是委屈和惊恐。
叶宝珠瞬间清醒大半,立刻坐起身,拿枕头垫在身后靠住:“别急,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妈要打死我!你赶紧过来!大伯娘也来了,她们两个人合伙训我!我姐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,一句话都不帮我说!三婶你快来!”
叶宝珠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平复心绪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二房我的房间里!我把门反锁了,她们进不来,可一直在门外骂,都骂好久了!”
叶宝珠隔着电话,都能隐约听见门外尖利的争吵声,隔着门板闷闷传来,字句听不真切,却能感受到那股怒气冲冲、尖酸刻薄的架势。
一听便能分辨,是沈蕙和二姨太的声音。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指责,倒像是唱着一出针锋相对的双簧。
“你乖乖待在房间别开门,我马上过去。”
叶宝珠挂断电话,翻身下床,径直走进衣帽间,随意抓过一件衬衫搭配阔腿裤换上,随手拢了拢凌乱的长发,踩着平底鞋便匆匆赶往二房。
刚走到二房院落门口,远远便听见里面的动静。
不再是激烈的谩骂,只剩压抑的哭声。
齐书萱躲在房间里低声啜泣,哭声隔着门板漫出来,闷闷沉沉,像裹了一层棉花,满是委屈无助。
沈蕙站在门外不停地拍门,拍两下停顿片刻,怒气难平,又接着抬手敲打。
孔青霜在一旁轻轻拉着她的胳膊,柔声劝慰:“别气了别气了,犯不着跟孩子置气,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。”
齐书芸则静静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,目光落在齐书萱紧闭的房门上,神情复杂,沉默不语。
叶宝珠迈步走近,沈蕙恰好转过身来。
她面色涨得通红,眼眶泛红,不知是盛怒至极,还是已然哭过一场。
“二嫂。”叶宝珠走上前站定在她身侧,温声开口,“大清早的,何苦闹得这么僵?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沈蕙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沙哑干涩,像砂纸磨过青石:“你问问她!你好好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!”
她伸手指着紧闭的房门,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。叶宝珠淡淡扫了一眼房门,又转头看向盛怒的沈蕙,语气依旧平和。
“二嫂,先消消气。有事坐下来好好沟通就好。书萱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肯出来,你在门外拍门动怒,她在里面哭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孔青霜连忙在一旁附和:“是啊是啊,三弟妹说得在理。二弟妹先坐下喝口水,平复平复火气。”
一旁的二姨太也满脸气急,忍不住开口数落:“我早就说这丫头性子太野,一点都不安分。你看看书芸,文静懂事、安分守己。再看看她,整日不着边际,如今更是胆大包天,连大学专业都敢瞒着家里偷偷换掉!”
“好好的社科专业不念,偏偏跑去读什么医学院!一个女孩子家,学医何其辛苦,家里又不缺她前程,何苦这般自作主张!”
听到这话,叶宝珠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,原来是齐书萱偷换了大学专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