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宝珠推开录音间的隔音门走出来，岳倩紧随其后。她甚至顾不上休息，径直扑到调音台前按下播放键，将刚才录制的那一轨重新回放。
控制室内，三人静默伫立，任由各自的声线交织着从监听音箱里流淌而出。
一曲终了，岳倩缓缓拉下音量推子，转身看向叶宝珠，目光灼灼：“宝珠，以后你还会继续写歌吗？”
“词曲作者都是佚名。”叶宝珠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，温和却疏离。
岳倩深深看了她一眼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：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以后‘佚名’写了什么歌，不管什么风格、不管谁来唱，都可以找我。”
叶宝珠无奈，只得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。
这时，韶茵也走了过来。她比叶宝珠高出半个头，微微垂眸，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：“宝珠，谢谢你。这首歌，我等了很久。”
“韶茵姐，”叶宝珠轻声回应，“等电影上映，会有更多好本子找上门的。”
韶茵释然一笑：“我不急。等了这么多年，也不差这几个月。”
齐书敏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旁边挤过来，拽着叶宝珠的手仰起小脸：“妈咪妈咪，我长大了也要唱歌！”
叶宝珠低头替她理了理刘海：“那你先把钢琴练好。”
齐书敏不满地撅了撅嘴，转头又去缠岳倩：“姐姐，你唱歌好好听！你的嗓子是不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？”
岳倩被逗乐了，弯腰在她鼻尖轻刮一下：“吃了辣椒。每天吃，吃多了嗓子就哑了，哑了就好听了。”
齐书敏瞪圆了眼睛：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岳倩直起腰，爽朗一笑，“别学我。好好练钢琴，钢琴练好了，什么歌都能唱。”
齐书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跑回姐姐齐书瑶身边，拉着她的袖子咬耳朵。齐书瑶低头听着，眉眼弯弯，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。
日影西斜，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流动的金斑。
岳倩和韶茵又录了两遍，每一遍都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。
第一遍，岳倩的嗓音沙哑沧桑，韶茵的声线深沉厚重，叶宝珠的和声清亮透彻，三条音色迥异的丝线紧紧绞缠，拧成了一股极具韧性的绳。
到了第二、第三遍，三人的情绪都收敛了锋芒，唱得更轻、更缓，仿佛在深夜里低声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调音台后的老赵忙得满头大汗，手指在推子和旋钮间飞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一版好……不对，上一版更有味道……哎呀，都好好好！”最后他索性将三个版本全部存档，标上不同的编号，打算回去慢慢斟酌，挑不出来就全留着。
明天，韶茵和岳倩还要录制个人独唱版，叶宝珠的任务便算完成了。
何家轩张罗着众人收拾器材，走到叶宝珠身侧压低声音：“嫂子，今天辛苦了。我安排人送你回去。”
叶宝珠摇摇头：“不用，司机在楼下等着。”
“还是我送您吧，这样更安全。”何家轩双手合十作投降状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，“要是您和书仪她们出了什么岔子，嘉铭怕是杀了我都不足以泄愤。”
叶宝珠失笑，没再推辞。
深灰色的宾利驶出停车场，汇入傍晚的车流。
正值下班高峰，路上车水马龙。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旁驶过，车厢内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上班族。
路边卖烧腊的铺子前排起了长龙，玻璃橱窗里挂着的烧鹅和叉烧油光锃亮，那股肉香很浓，浓到仿佛能穿透车窗钻进鼻腔。
为了打破车内的沉闷，叶宝珠主动开口：
“这部电影从筹备到拍摄，一直在麻烦你。”
何家轩连忙摆手：“嫂子这话就见外了。《缉凶》的电视剧让公司的口碑在圈内上了一个大台阶，该谢的是我才对。自从《缉凶》播出后，多少人找上门谈合作。有的要拍续集，有的要买版权，甚至有人连剧本大纲都没有，就要急着打定金。”
绿灯亮起，车子加速穿过路口。
过了几个街区，喧嚣渐远，街景从繁华闹市过渡到了安静的住宅区，骑楼变矮了，招牌变小了，行人也稀疏起来。
何家轩的神色认真了几分：“嫂子，有个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叶宝珠侧过头看他。
“是关于《龙的传人》影视化的事。”何家轩斟酌着词句，“好几家公司都在问，内地的、南洋的，甚至还有一家日本的。开价都不低，有一家甚至愿意先付一半定金，等剧本出来再付尾款。”
叶宝珠却摇了摇头：“这本子对特效要求太高了。那些龙、凤、麒麟，还有洪荒世界的宏大场景，以现在的技术……我怕拍出来四不像，反而糟蹋了故事。”
何家轩点了点头，他也深知叶宝珠所言非虚。
《龙的传人》里的洪荒世界太过浩瀚，龙飞凤舞、山崩地裂，那些场景绝非搭个摄影棚就能敷衍了事。
“那……先不急，等技术成熟了再说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先拍个别的？”叶宝珠忽然话锋一转。
何家轩面露疑惑。
“《龙的传人》里很多角色和剧情是可以单独拎出来的，对特效的要求也低一些，甚至可以衍生编写全新的故事。我们可以先拍个电影试试水，等以后技术成熟了，再一点点完善，试错成本也低。”
要想向海外输出华夏文化，影视绝对是不可或缺的载体。
也许，可以把“洪荒”做成一个像漫威宇宙那样的超级IP。美漫有DC的蝙蝠侠、超人，漫威的钢铁侠、复联，迪士尼有公主系列，华夏的神话传说同样具备这种潜力。
“剧本我不提供。”
叶宝珠可不想累死自己，也相信其他人的创造力：“你们找人写，写完之后给我过目，我这边可以授权。”
何家轩眼底瞬间迸发出一道光，那惊喜快得像道闪电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扬起：“行！嫂子放心，我一定找业内最好的编剧。”
叶宝珠颔首：“你办事一直靠谱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。若业内不行，也可以报纸往外征文。”
车子拐上半山，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。
一簇簇火红的花影从车窗外飞速掠过，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。
后座上，齐书敏和齐书瑶已经睡着了，两小只的嘴巴都微微张着，呼吸轻浅，两颗小脑袋紧紧挨在一起，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猫。
齐书仪坐在最后一排也闭着眼，但并没有睡着，似乎还在静静回味着刚才那首直抵人心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