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对所有事都秉持着行就行,不行就拉倒的态度。
倒是让柳斯年羡慕了一次又一次,他不知道姜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态度的。
但他是真的很羡慕,又很难全学过来。
面对姐姐对自己的信任,他沉默了一下,随即答应下来。
“行,我去谈。”
像柳斯年这种摇摆不定的人,姜伶自有妙计来应对。
“你今天住一晚,明天回来。回来的时候把货品的销售情况带回来,卖了几个,问了几个,试了几个,都记下来。”
每一件事都被姜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,他也只能点头答应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姜伶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现在的情况倒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这个人并没有想要针对自己,只是生意人该有的样子。
但姜伶不想变成这个样子,不想处处都是算计。
小何端了一杯新茶进来,看到姜伶轻轻皱眉的样子,将茶放在桌上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下午裴聿臣处理完军区的事,来了店里。
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姜伶坐在收银台后面,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,写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“写什么呢?”
她将手中的纸抖了抖,展示给裴聿臣看了看。
“写省城专柜的注意事项。下周斯年去谈运费,我把要点写下来,让他带去。”
裴聿臣走到收银台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。纸上的字迹比平时工整,像是专门为别人写的。
“你让他一个人去谈?”
现在这种情况下,裴聿臣也有点担心柳斯年一个人应对不了。
“不一个人去,还能谁陪他去?你去?”
裴聿臣思索片刻,坚定地回应道。
“我陪他去。”
姜伶抬起头看着他,裴聿臣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你陪他去?你以什么身份去?”
男朋友这三个字就在口边绕了一圈,他又咽回去了。
“以你朋友的身份。”
姜伶笑了一下,也明白他的好意。
不过自己的原意是为了让柳斯年锻炼一下。
若是有人陪着,自己的想法岂不是没办法实现了。
“不用。让他自己去,他总要学着自己走路。”
裴聿臣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拿起了当天的报纸翻了两页,又放下了。
“你对他倒是放心。”
姜伶把写好的纸折了两折,放进一个信封里。
“不是放心,是不得不放心,他不能一辈子跟在我后面。总要走到前面去的。”
裴聿臣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,像是在看一幅画。
姜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没有转头,但耳朵尖红了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姜伶把信封塞进抽屉里,关上抽屉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。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
“不是会说话。是说实话。”
小何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这次怎么又轮到自己来当这个电灯泡了,不过这美好的爱情也让她挺兴奋的。
柳斯年在省城住了一晚,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的也没睡好。
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去跟陈老板谈判,就感觉压力山大。
第二天一早,他给姜伶打了个电话,说再去商场看看专柜的情况,下午回滨海。
姜伶说了一句“去吧”,就挂了电话。
上午十点,柳斯年站在新世纪商场二楼的楼梯口,手里拿着本子,在专柜旁边站了半个小时。他数了数,有十五个人经过专柜,五个人停下来看了,一个人拿起来试了,试完问了价格,听说十五块,皱了皱眉,放下走了。
柳斯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他把每件衣服被翻看的次数、试穿的次数、问价的次数都记了下来,字写得很快,有些潦草,但数字很清楚。
记完之后,他去找了陈老板。
陈老板的办公室在商场的四楼,柳斯年敲门进去的时候,陈老板正在打电话。
看到他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他坐。
柳斯年坐下来,把本子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按在本子上,手指没有动。
他的后背挺得很直,眼睛看着陈老板,没有低头,没有躲闪。
他想起姜伶说的话,你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,不要低头,不要躲。
陈老板挂了电话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柳同志,姜小姐让你来谈运费的事?”
柳斯年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,没有发抖。
“对,零售价不能变。姐说了,省城的价格跟滨海一样,不能加两块钱。顾客因为这两块钱不买,货卖不出去,你我也都赚不到钱。”
陈老板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那运费谁出?我出?我出的成本,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。”
面对柳斯年这种新手小白,陈老板话说的也很直接。
“谁出都可以。但不能加在顾客头上。”
柳斯年把本子翻开,指着上面的数字。
“今天上午十五个人经过专柜,五个人停下来看,一个人试了。试的那个人问了价格之后没买,因为贵了两块钱。陈老板,两块钱不多,但对顾客来说,多两块钱就是多两块钱。她会去隔壁柜台买。”
陈老板看着柳斯年,眼睛眯了一下,是自己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了。
“你观察得挺细。”
“姐教的。”
陈老板笑了一声,这姐弟两个人确实都是天赋型选手。
“你姐是个做生意的好手。你也不错,学得快。”
柳斯年没有接话,等着陈老板说下去。
陈老板想了想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递给柳斯年。
“运费一人一半。零售价不变。每周结款按实际销售额算,不加价。”
柳斯年接过来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“我带回去给姐看。她同意就签。”
“行。”
柳斯年站起来,跟陈老板握了握手。
陈老板的手很厚实,握力很大,柳斯年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疼,但没有缩回去,用力握了一下才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