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鸟鸣声又停了,街道上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不清。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,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旋转、沉浮,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“师父,”孙悟空突然开口,声音很沉,沉得像山,“你想知道真相?”
“想。”唐僧说。
“哪怕真相……会让你失望?”
“出家人,当直面真相。”唐僧说,“无论真相如何。”
孙悟空深吸一口气。
他松开八戒的手,向前走了一步,将八戒轻轻推到身后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将八戒完全笼罩其中。
“好,”孙悟空说,“那俺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唐僧。
“八戒她,”孙悟空开口,声音很稳,稳得像山,“不是男人。”
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窗外的鸟鸣声彻底停了,街道上的喧闹声消失了,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,照亮了唐僧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,照亮了沙僧猛地抬起的头,照亮了八戒瞬间惨白的脸。
“你说什么?”唐僧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梦呓。
“八戒她,是女儿身。”孙悟空说,声音很稳,稳得像山,“她本是天庭天蓬元帅,掌管天河八万水军,因错遭贬,误投猪胎,阴差阳错得了女儿身。一路西行,她以法术维持男性伪装,实属无奈。她从未有害人之心,取经之心亦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视唐僧。
“今日俺老孙把话撂这儿,”孙悟空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八戒是俺师弟,是取经人,谁也不能动她。天庭不行,灵山也不行。师父若觉不妥,要赶她走,那俺老孙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也只好护着她一起走了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。
唐僧愕然地看着孙悟空,那张平日里温和慈悲的脸,此刻写满了震惊、困惑、难以置信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锦斓袈裟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,但那金光此刻却显得异常刺眼。
沙僧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直视八戒。那张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脸,此刻却写满了震惊、警惕、审视。他垂着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八戒站在孙悟空身后,裹着那件宽大的僧袍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看着唐僧,看着沙僧,看着孙悟空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她能感受到师父目光中的震惊与困惑,能感受到沙僧目光中的审视与警惕,能感受到孙悟空背影传来的、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保护。
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沉默。
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乌云从远处涌来,迅速遮蔽了晨光。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,像从清晨直接跳到了黄昏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,那种气息沉重、粘稠,像要凝固一样。
然后,一道闪电划过天际。
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,照亮了唐僧愕然的脸,照亮了沙僧警惕的眼,照亮了孙悟空决绝的背影,照亮了八戒震惊感动、泪光闪烁的眼。
雷声随后而至。
轰隆——
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雨点随即落下,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、窗户上、地面上,像无数颗石子砸落,密集、急促、不容喘息。
房间里更暗了。
只有闪电划过时瞬间的刺目光亮,照亮一切,又迅速归于黑暗。
雨声越来越大,像千军万马奔腾,像天河决堤倾泻。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气息,那种气息潮湿、清新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就在这死寂的时刻——
驿馆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。
那声音沉重、有力,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,像无数个铁锤同时砸在地面上。踏步声中夹杂着铠甲摩擦的声音,那种声音尖锐、刺耳,像无数把刀剑在鞘中摩擦。
然后,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:
“天庭监刑神将杨戬,奉玉帝旨意,特来核查取经团队异状!”
声音如雷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请唐三藏并弟子,即刻出来相见!”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雨声,噼里啪啦,像无数颗石子砸落。
只有雷声,轰隆作响,像天穹在怒吼。
只有踏步声,沉重有力,像千军万马逼近。
唐僧缓缓转过身,看向窗外。
雨幕中,隐约可见一队银甲天兵列队而立,整齐划一,肃杀之气弥漫。为首一人,身着金甲,额间天眼半开,神光湛湛,正是天庭监刑神将——杨戬。
沙僧猛地握紧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八戒脸色惨白如纸,手紧紧抓着孙悟空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孙悟空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背对着窗户,面朝唐僧,面朝沙僧,面朝八戒。晨光早已被乌云遮蔽,房间里昏暗如夜,只有闪电划过时瞬间的刺目光亮,照亮他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雷声越来越响。
踏步声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