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正泡脚的老兵瓮声瓮气地笑道:
“谁不知道你王排长带兵有一手?”
“去年咱们连的新兵,可都是你一手训出来的底子,硬得很!”
“你们就在这边吹我吧。”
王昊天摆摆手,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,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项阳身上,换上了闲聊的语气:
“你们这次出去,怎么样?有收获没?”
“还行,”
项阳也放松下来,靠回被子上:
“跟空军单位那边搞了次联合对抗,学了点新东西。”
“就是伙食差点意思,天天野战口粮,吃得我胃都快抽筋了。”
“还是回来好,刚才已经让点了烧烤,一会儿就到。”
他说着,咂咂嘴,一副馋虫被勾起来的模样。
王昊天笑骂:
“瞧你这点出息!一顿烧烤就满足了?”
“那不能,”
项阳嘿嘿一笑,眼神里闪着光:
“主要是能歇歇,缓缓劲。”
“对了班长,你这次回来,不走了吧?咱们一连今年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一连是老连队,也是尖刀,每年压力都大。
有王昊天这个老班长、现在的排长坐镇,大家心里都踏实。
而且现在一班现在又缺人了,感觉用人手的时候,明显感觉不够用。
“暂时不走了,”
王昊天伸了个懒腰,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:
“旅里让我先熟悉熟悉,带带新分下来的兵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……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对了!这次我发现了一个好兵,这个新兵我打算直接弄到我们一班,让他当班长。”
“哈哈,班长你这赶着让我退位啊?”
项阳笑着打趣,语气轻松,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探究:
“那也行,反正一个月二百二的班长津贴,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要,当班长还蛮累的,事儿多。”
他这话半是玩笑,半是实话。
班长津贴确实不算多,而协调全班训练、生活、思想,带着一帮性格各异的兵。
特别是还要在尖刀连的一班保持领先,压力和责任实实在在。
但他之所以能开这个玩笑,是因为他太了解王昊天了。
这位老班长虽然平时看着散漫不羁,喜欢捉弄人,但在正事上。
尤其是在关乎连队战斗力、关乎好兵苗子的事情上,眼光毒辣,决断果敢,从不开这种没谱的玩笑。
他说“让这个新兵当班长”,那就绝对不可能是随便说说的。
几个原本还在嬉笑的老兵,听到项阳这半真半假的“退位宣言”。
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收敛,互相交换着眼神,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他们这才真正开始消化王昊天那句话里蕴含的惊人信息。
让一个新兵……当班长?
还是他们一班,这个全旅都挂了号的尖刀班的班长?
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了,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部队有部队的规矩,班长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。
资历、经验、威信、带兵能力、军事素质、思想骨干作用……
缺一不可。
一个新兵,就算军事素质再突出,他能服众吗?
他知道怎么带兵吗?
能处理好班里那些鸡毛蒜皮又至关重要的人际关系吗?
能在关键时刻扛起责任、带领全班完成任务吗?
但话是从王昊天嘴里说出来的。
项阳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,他收起玩笑的神色,身体微微前倾,看向王昊天,认真地问:
“班长,你这话……是认真的?”
“你真找了个……能直接顶上班长位置的苗子?”
他顿了顿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王昊天自己的经历。
当兵第二年快结束,军事素质突飞猛进,尤其是狙击天赋彻底爆发,在旅里大比武中一鸣惊人。
硬是凭实力破了“特一”,第三年就直接被任命为一班班长。
当时也是一片哗然,但王昊天用更恐怖的实力和后来事实证明了一切。
如果……真
有一个天赋、心性、潜力都足以媲美甚至超过当年王班长的怪物出现……
那让他当班长,似乎……
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?
毕竟,在一支靠实力说话的特种部队,尤其是在最顶尖的班排里。
有时候,绝对的强大本身就是最好的威信和领导力。
一个能带着全班打胜仗、在训练和任务中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“尖刀中的尖刀”。
哪怕他军龄短,当班长也未必是坏事。
项阳看着王昊天,等待着他的确认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荒谬感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、期待,以及一丝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也能轻松点”的复杂情绪。
他当这个班长,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班里没有更合适、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兵了。
如果真来个能扛鼎的,他乐得退位让贤,专心提升自己的军事技能,冲击那个梦寐以求的特一。
带兵是责任,也是消耗,有时候真想纯粹地当个兵,只管训练和打仗。
王昊天看着项阳眼神的变化,知道这小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,也大概猜到了些东西。
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淡笑里,多了几分“你懂我”的意味。
“项阳,”
王昊天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,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:
“你觉得,什么样的人,有资格当一班的班长?”
项阳几乎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:
“军事素质,必须是最拔尖的!至少在全旅同专业里排得上号,最好能有冲击特一的潜力,或者……”
“干脆就是‘特一’。”
“脑子要活,心理素质要硬,关键时刻稳得住,能做出正确判断。”
“还得有点……怎么说呢,能镇得住场子的气场?不是靠凶,是靠实力和做事让人服气。”
“当然,基本的带兵常识和责任感也得有。”
他说得很实在,这都是他当班长这几年最切身的体会。
王昊天点了点头,慢悠悠地说:
“军事素质嘛……这么说吧,就在前两天,咱们搞的迎新传统,在化工厂那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竖起耳朵的老兵:
“这小子,一个人,一把枪,三十发标记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