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表面紧绷、实则高效运转的“正常”秩序。
日子，仿佛就这么一天天，朝着一个标准新兵连该有的方向发展：
枯燥、疲惫、重复，但又清晰、有序，充满了一种被规则和安全距离包裹起来的“平静”。
然而，这片平静之下，所有新兵心中都压抑着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兴奋和期待——
因为，全连新兵马上要迎来新兵连期间，最激动人心、也最富传奇色彩的“第一个实弹科目”：实弹射击。
打枪！
是真枪！实弹！
对于绝大多数刚刚踏入军营、对军事充满浪漫想象和热血憧憬的年轻人来说。
没有比亲手扣动扳机、感受枪械后坐力、聆听子弹呼啸、见证弹着点更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了。
这几乎是他们参军最原始、最直接的动力之一。
据枪练习早已展开。每天下午，训练场上都会响起各班班长声嘶力竭的口令：
“据枪！一练习，卧姿装子弹！”
“瞄准！注意三点一线！缺口、准星、目标！”
“呼吸控制！预压扳机！”
新兵们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端着没有子弹的、冰冷的步枪，对着远处的胸环靶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瞄准动作。
肩膀被枪托硌得生疼，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酸麻颤抖，汗水顺着钢盔边缘滴进眼睛，火辣辣地疼。
但没有人抱怨，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，充满了对“真家伙”的渴望。
他们知道，这些枯燥的重复，都是为了不久后那激动人心的“砰”然一击。
终于，在又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，晚点名时，连长王昊天站在队列前。
用他那标志性的、略带慵懒却清晰无比的声线，宣布了那个让所有新兵心跳瞬间加速的消息：
“……明天上午，全连，组织实弹射击考核。”
“目标，一百米胸环靶。”
“使用枪支，95式自动步枪。”
“采用卧姿射击。”
“弹数，每人五发。”
“成绩，按环数计算，三十环合格，三十五环良好，四十环优秀。”
“不合格者，记录档案，重点关照。”
他言简意赅，没有多余动员，仿佛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。
但“实弹射击”这四个字，已经足够在所有新兵心中点燃熊熊烈焰。
晚点名结束，各带回的哨音响起，新兵们压抑着兴奋，小声议论着。
快步返回宿舍，准备洗漱就寝，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“大日子”。
而王昊天，却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越过逐渐散去的人群，落在了正准备跟着一班离开的谢解身上。
“谢解，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谢解停下脚步：
“留一下。”
谢解转身，看向王昊天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王昊天几步走到他面前，嘴角已经挂上了那副熟悉的、带着点玩味和挑衅的笑容。
他上下打量着谢解，仿佛在评估一件趁手的兵器，然后，用那种“哥俩好商量点事儿”的语气，开门见山：
“老谢，”
他顿了顿，眼底跳跃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火苗，
“你现在枪法怎么样啊？”
他没等谢解回答，或者说，他根本不需要谢解回答，直接抛出了真正的意图。
笑容扩大，带着一种“你懂得”的意味：
“明天……要不然咱俩比一下？”
夜色中，营区的路灯在王昊天眼中映出细碎的光。
他看向谢解的眼神，充满了久违的、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和迫切。
射击。
这是王昊天内心深处，最为自信、也最为痴迷的领域。
六年前，在他们还是上等兵的时候，在特种大队，两人就曾不止一次在射击场上较过劲。
那时候的王昊天，在射击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。
他似乎天生就对弹道、风速、光线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。
据枪稳如磐石，击发果断凌厉，尤其是狙击步枪，更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三次入选集团军狙击手集训队，两次以综合考评前三的成绩结业，是旅里挂了号的狙击苗子。
而当时的谢解，虽然体能、格斗各方面都强悍得不像话。
但在射击上，尤其是精度射击，确实稍逊王昊天一筹。
两人比过几次，王昊天赢得居多。
这是王昊天少数几项能稳压谢解一头的项目，也是他内心深处一份小小的、属于兵王的骄傲。
而现在，六年过去了。
谢解这家伙，跑去了武警猎鹰、海军蛟龙、空军雷神……
这些全军最顶尖的特战单位轮着淬炼了一遍。
那些地方，别的或许不敢说，但射击水平，尤其是实战条件下的应用射击，绝对都是地狱级别的标准。
王昊天太想知道，现在的谢解，枪法到底被磨炼到了什么程度？
是否已经弥补了当年的短板，甚至已经超过自己了？
这种对强者当前实力的探究欲，对“宿敌”进化程度的好奇心。
混合着自身在射击领域绝对自信带来的挑战欲，让他心痒难耐。
明天，全连实弹射击，多好的机会！
谢解闻言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迎着王昊天灼灼的目光，眼神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，但王昊天捕捉到了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惊讶，没有退缩，反而掠过一丝极为浅淡的、类似于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，以及一丝被勾起兴味的微光。
然后，谢解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点故意岔开话题的调侃：
“老王，你要和我比射击啊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王昊天脸上扫过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“好心提醒”的意味：
“你这几年……”
“我听说，中间还退伍在家待了一年？”
“有一年空档期呢。”
“你确定……要和我比一下？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，替王昊天考虑，但以王昊天对谢解的瞭解，这厮绝无可能真的好心。
这分明是以退为进，是反向刺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