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还能当班长,说明连里还是认可他能力的。”
王昊天的反应,在谢解预料之中。
以王昊天的性格和实力,去年“收拾”赵铁锋,在他眼里可能真的就是一次纠正错误的普通操作。
过去了就过去了,不会放在心上,更不会认为能给对方造成多大持续伤害。
他低估了自己那一脚的威力,也高估了赵铁锋的心理修复速度。
谢解闻言,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但一针见血:
“不好说。”
“人和人不一样。”
“也许他去年被你‘教育’得太深刻,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,总怕重蹈覆辙,所以变得束手束脚,前怕狼后怕虎。”
“我接手这几天看,他带兵不是没想法,也不是不认真。”
“就是那股子狠劲和担当时有时无,尤其在对上新兵犯错、或者面对其他老兵挑衅时,容易露怯,显得有点窝囊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昊天:
“万一,他心理承受能力,就是这么差劲呢?”
“算了。”
谢解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,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“嫌弃”又带着点“认命”的表情。
话里却把“锅”巧妙地甩回给了王昊天:
“我现在不就在开导他,帮他重新把兵带起来么?”
“你这留下的烂摊子……”
“怎么还得我来给你收拾?”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王昊天才是一切的“罪魁祸首”。
王昊天被谢解这话噎得一愣,随即失笑,指着谢解的鼻子,笑骂道:
“嘿!你个老谢!倒打一耙是吧?”
“行行行,我知道你这全能王厉害了,能者多劳,能者多劳!”
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,脸上重新换上那副“商量正事”的表情,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:
“先不说赵铁锋这茬了,他自己行的,肯定能站起来,不行的,你硬扶也没用。”
“咱先说眼前的正事。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哥俩好”的密谋感:
“等下全连换衣服,体能考核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先给这帮家伙,尤其是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兵油子,来一剂猛药。”
“体能上,先给他们干趴下,把气焰打掉一截。”
“然后明天,格斗课上,你再出手,狠狠教育他们,把里子面子都给我撕下来。”
“两管猛药下去,双管齐下……”
王昊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笑意:
“我保证,绝对给他们整得服服帖帖的!”
“看他们以后还有没有闲心,在背后嚼舌头、搞小动作!”
谢解听着王昊天的计划,脸上那抹弧度更深了。
这计划,简单,粗暴,但有效。
非常符合他,也符合王昊天的行事风格。
先体能碾压,摧毁其傲慢。
再格斗教学,粉碎其侥幸。
身体和精神双重打击之下,再刺头的兵,也得好好掂量掂量。
“行,就这么办。”
谢解言简意赅地肯定了计划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训练场上拉得更长,交织在一起。
他们就这么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,你一言我一语,聊着如何整顿连队。
如何收拾老兵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食堂会做什么菜,又像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,在战前从容地推演着每一步棋。
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针锋相对,只有一种基于共同认知和绝对实力之上的、近乎闲谈般的默契与从容。
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,该带队回去换体能服准备考核了,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。
“走了,回连队。”
王昊天拍了拍谢解的肩膀,转身,率先迈开了步子。
谢解也点了点头,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。
两人并肩,朝着营房连队的方向走去。
解散的哨音还在训练场上空隐隐回荡,新兵一连的队伍已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训练场中央散开,朝着营房方向涌动。
与上午周赞集合时那充满惊疑和压抑的气氛不同,此刻的队伍里,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热闹。
最开心、最雀跃的,莫过于二班、三班、四班那三十多个刚从“加强排”樊笼里被解放出来的新兵。
他们几乎是被李大蛋、张虎和老李带着,但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轻快,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营房。
一回到连队楼前,根本不用新班长多催促,他们就如同出笼的鸟儿,欢呼着、争先恐后地冲向二楼俱乐部。
俱乐部里那超大的通铺,曾经是他们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拥挤、闷热、一个人打呼噜全排失眠、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味和绝望……
更别提谢解那随时可能响起的冰冷口令和“三个两百”的死亡宣告。
现在,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!
“快快快!搬东西!”
“被子!我的被子!”
“床板!小心点别砸到脚!”
新兵们手脚并用,以惊人的效率拆卸着通铺的垫子和支架,抱着自己那床已经被折磨得有些变形的军被和简单的个人物品。
像一群快乐忙碌的工蚁,顺着楼梯“咚咚咚”地跑向自己原本分配的班级宿舍。
二班、三班、四班的宿舍门大开着,迎接他们的“回归”。
当他们踏进熟悉的、相对宽敞的十人间宿舍,看着整齐的上下铺。
呼吸着虽然同样不算清新、但至少没那么拥挤窒息的空气时,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、巨大的庆幸和放松。
再看看自己新换的班长:
李大蛋正憨笑着帮一个瘦小新兵把背囊放上架子,张虎在检查床铺是否牢固,老李则默默整理着门口的卫生工具。
他们的表情虽然认真,但绝没有谢解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压迫感……
“班长,这个放这儿行吗?”
“行,放稳当就行。”
“被子先随便铺着,等体能考核完再整理。”
“班长,晚上……”
“还搞三个两百吗?”
“啥三个两百?”
“先别说晚上,下午体能考核,都给俺打起精神来!别给我这个新来班长丢人!”
对话简单,甚至带着点新兵对未知班长的试探,但语气是温和的,商量的,甚至带着点鼓励。
与谢解那不容置疑、冰冷如铁的命令,以及赵铁锋那段时间时而严厉时而畏缩的混乱状态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