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像张天行与孟婆婆那样精通药理的人,也要带着疑惑的心情研究好一会儿,才能研究出二者之间的细微差别。
像纪定斯这样未曾涉猎药理,身边也只有略通医药的小厮的情况下,根本无法发现药物居然被替换。
譬如他最初曾短暂怀疑药物的气味是似乎有轻微变化,但一尝到熟悉的味道后,又立刻打消了怀疑。
“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?”纪临难以置信看着小星月,“你居然敢直接换药!”
纪定斯:“是啊,她每次还会从厨房顺手拿走一些吃食,以至于我一直误以为她潜入青竹院是为了那些吃食。”
纪定斯看小星月的目光,带上了最初看她时的那种微妙震撼:“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换我的药,并且还有这样特殊的手段让两份药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。”
父子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小星月。
小星月被看得汗流浃背,色厉内荏道:“你们到底是来对情报,还是来问我哇?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的秘密哒!如果你们要继续问,我就走啦,不理你们啦!”
“好,我不问了,”纪定斯从善如流,“那我就先来说说我的情况吧。”
“这才像样嘛!”小星月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纪临也没再多嘴,跟着小星月一起看向纪定斯。
纪定斯缓缓开口:“你们应该能猜到,我怀疑的对象有三人,是银丝,碧玉,阿泰。
“一开始,也就是我毒发之后那几日。我故意让他们每人都有接近我药剂的机会。
“并且,我单独唤来他们,吩咐他们同一件事情。
“那就是让他们前去查看锅中药剂,并回来告诉我药剂是否有毒。
“我让他们互相保密,轮流前去,并且每日打乱查看的顺序。
“这样一来,我只要根据他们回禀的答案,以及观察每个人的神色,就能迅速锁定凶手。”
“很不错的方案,”纪临思考片刻后点点头,“只需要排除三人联合起来害你这种情况,这个方案就能迅速帮你抓住凶手。”
“是的,但问题在于……”纪定斯看着一脸懵的小星月。
小星月根本没听懂。
纪定斯也没解释,只是慢悠悠道:“……有人替换了毒药。”
这下小星月听懂了:“不是说好不讲这件事情了嘛?!”
“是,不讲。”
纪定斯轻飘飘带过:“因为这件事情,以至于当时每一个人向我汇报的人都告诉我——药没有毒。”
凶手回禀药无毒的理由很简单。
因为他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是不是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,他们又回了什么。
自己贸然试图栽赃陷害是有极大风险的,还不如选择最保守的方式,禀报无毒。
这样但凡出现问题,自己也可以佯装无辜地说毒药剂量太小了,他验不出来。
“于是,每一个人都告诉我药剂无毒。如此反复几次,我自己派小厮查验,结果也是药剂无毒之后,我放弃了这个方案。”
纪定斯叹了口气:“我觉得大概是凶手因为我先前毒发之事受惊,于是转而使用了更保守的计划。比如暂时放弃下毒。
“所以,我开始更密切地追踪他们三人行踪。
“很快,我就发现了异常。
“起初,是我的人先发现银丝总往青竹院的某个角落去。
“我让人跟踪前去查看……”
他话语一顿,对着小星月提问: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?”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小星月干笑几声,“总不能是我偷偷溜进青竹院的洞口叭?”
“是的呢,”纪定斯微微一笑,阴阳道,“真是难得聪明一回呢。”
小星月小手扣着椅子边边,嘀嘀咕咕:“你发现就发现了嘛,也不跟我讲,真是哒,害我偷偷摸摸辣么久……”
“所以凶手是银丝吗?”纪临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在这上边。
“我不确定,”纪定斯摇头,“因为除去银丝之外,后面我还发现了阿泰和碧玉也往那边走。并且三人非常巧妙的从不会同时出现。”
“嘶……”
纪临以手扶额。
小星月抛出问题:“会不会三个人都是凶手呀?”
纪临点头:“有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纪定斯否决,
他说:“要是我的贴身亲随全都反水,那凶手又何必大费周章往我药里下慢性毒药?
“直接联手将房门一关,把剧毒灌我嘴里,一了百了,不是更好吗?
“反正平日里我的青竹院也没什么人,他们杀了我以后,有足够的时间逃离。”
“……也是这个理,”纪临揉揉太阳穴,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我需要和小星月交换情报。”
纪定斯抓起小星月的一只小手,阻止她继续抠椅子边边:“好了,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小星月甩开他的手:“行叭,现在让我来说叭!”
她清清嗓子,然后站到了椅子上面:“我要开始讲话啦,都给我听好!”
纪临震惊地看着她:“你在干什么?快从椅子上面下来!成何体统?!”
纪定斯有了经验,已经不再惊讶。
甚至还默默伸出手拦住了想要起身抓住小星月的纪临:“这些事情之后再说。”
纪临重重叹气,又坐回了座位上。
小星月嚣张地站在椅子上,两只小手一叉腰腰,脑袋一甩,趾高气昂地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天的经历。
并且在二人要求之下,着重讲了当时决定潜入青竹院,并留在厨房打探线索时发生的事情。
她讲完之后,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尤其是纪定斯。
在小星月讲到某个节点之后,他脸上流露出错愕之色,整个人都惊住一般,不再有任何别的反应。
小星月等了又等,见一个沉默,一个沉思,都没人说话,只好自己先开口。
她期待地看向纪定斯:“咋样?你有想法了嘛?”
只见纪定斯垂眸一动不动,瞧着不像是在沉思,反而是有些忧郁。
随着小星月的话音落下,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双眼,往后一靠,整个人倚在椅背上。
一副机关算尽,结果却发现证据就在自己脸上,辛辛苦苦那么久,全做无用功的抑郁模样。
“原来是他啊……”
他自嘲道:“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。”
真是典型的灯下黑。
此刻纪定斯回想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,只觉得实在是荒谬。
他真傻,真的。
他光想着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小星月会来厨房,那么凶手必然会避开小星月,不可能在她面前动手。
想着若是贸然将小星月叫过来谈话,怕又会一不小心激怒她,反而平白惹得二人产生隔阂,不如睁只眼闭只眼放任她罢了。
早知如此……
他一早就该将小星月抓过来!
再旁敲侧击问出她在厨房里到底做了些什么,都看见了些什么。
“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”小星月听不明白。
她直接爬到桌上,噔噔噔跑到他面前,探出小身板,使劲伸长手拍拍他:“谁是凶手呀?是谁呀?”
纪定斯睁开眼,墨黑色的双眼如无星无月的黑夜。
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光了。
他一手抓住她的小胖手,一手抽出那个写了银丝,碧玉,阿泰三人行踪的册子,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:“你自己看。”
小星月认真地拿过册子,皱眉严肃地观看许久。
最后抬起小圆脸:“我看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