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厉珩两天没怎么睡觉，此刻只觉得脑子沉甸甸的，手机里是母亲咄咄逼人的声音，更是将这种沉重渲染了无数倍。
他抬手捏着眉心，哑声道：“周女士，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逞心如意的。”
“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喜欢她的时候她哪儿都好，不喜欢了，又觉得看哪哪儿都不顺眼？说到底，不过是给你们的私欲找了个借口。”
周如烟不敢相信，“你在指责我？”
“不是指责，是事实。”
沈厉珩放下手，骨节分明的手指落进西裤口袋，他的声音仿佛被浸了凉意，“我不会跟裴晚离婚，就算你已经说服了她，我也不会同意。”
“你——”
挂了。
周如烟看着自动返回桌面的手机，急脾气一上来，恨不得给手机都扔出去。
“怎么，这小子还是不松口？”
沈建华从后方走过来，揽着她的肩膀，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
“慢慢来什么？”周如烟怒嗔了她一眼，“你就知道把这种事情交给我，回头你儿子生气，也只会把所有的怨都撒在我身上！”
他倒好。
永远都是那个慈祥严肃的父亲。
沈建华看着妻子怒气冲冲的脸，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，耐心道：“那一个家里不就是这样？总得有分工，什么事情你说，什么事情我说，那效果也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你就光捡着轻松的呗？普通家庭哪有那么多大事！”
不都是芝麻蒜皮！
沈建华赶紧给她拿了个桔子，剥开两瓣递过去，“别生气了老婆，喏。”
周如烟哼了一声，张开嘴把桔子咬进嘴里。
她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可话又说回来，厉珩说的不无道理，只是我们这样的家庭，哪里容得下自己怎么想？不都是在权衡，即便有天事情发生在你我身上，什么结果也说不定。”
沈建华蹙眉，“胡说什么？”
他们几十年的夫妻，再出变故不是让人笑话了。
“裴晚的确不错，但是咱也不知道裴家吃错什么药了？就这么一个女儿，说不要就不要，还说那么多难听的话。”
若是他不在网上发布，问题倒不会这么大。
周如烟脸色很难看，“那现在两个都这么说，怎么办？”
沈建华看了她一眼，站起来叹息道：“再观察观察吧。”
所谓观察，不过就是等。
要么沈氏的情况更差，沈厉珩自己明白有些事非做不可。
要么——
裴家那边突然转变，说之前的一切只是气话。
现在的状况看，后者不太可能。
之后两天，网上的各种信息热度不减。
处于风口浪尖的不只是沈氏，就连星辰，也迎来了具有针对性的查验。
各种资质、投诉、举报。
一拨人来了，一拨人又走。
最终以一个荒诞的理由，责令关停整改。
“妈的！”
左琳被气得脸颊通红，一脚踹翻了最近的椅子，“这不是明晃晃的针对么？到底谁啊！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瘪犊子！”
按理说，左琳家里的关系并不算浅，就这也摆平不了。
那会是什么人？
裴晚也想不到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清浅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许久，她走到左琳身边，把水放进她掌心里，“没关系，就当休息，好好给自己放个假。”
左琳看看手里的水，再看看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就这样？”
不管了？
裴晚捻了捻手指，“我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，需要去查清楚，这段时间机构关停也好，你就在家待着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她的语气，给人一种严肃又认真的感觉。
左琳站直起来，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裴晚看着她，不点而朱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，“机场。”
左琳：“……”
——
星辰被关停的消息，再次把一团乱的豪门八卦搅和得乱糟糟，以及之前被压下的新闻，也重新卷土重来。
沈厉珩比之前更忙，吃住都在公司。
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。
“沈总……”
陈晓脸色很难看，“星辰被做了很多抽查，现在已经关停，不对外营业了。”
男人从资料里抬起头，嗓音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……我也是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裴晚在哪儿？”
“太太她……”陈晓低头，声音也很没底气，“我也不知道在哪里。”
“不知道你不会去查？”沈厉珩嗓音沉沉，额角的青筋暴起，“看她在什么地方，立刻！”
说完，陈晓出去。
沈厉珩拿手机打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打回南苑，依旧是一样的提示音。
他眉心紧皱，下意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，刚到门口就被叫住，“沈总，麻烦您过来看下这组数据。”
“很急？”
“是，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“……”
沈厉珩咬牙，把外套重新扔回椅子上，“速度，我赶时间。”
然而再赶也没有什么用，不多时陈晓就带了确切的消息回来，星辰被封的当天下午，裴晚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过。
“太太去了机场，但我让人调取了乘机记录，她并没有上飞机。”
也就是说，人不见了。
晚上两点。
沈厉珩眼睛干涩，却毫无睡意。
找了整整一天，裴晚就像人间蒸发，一点消息都没有留下。
陈晓被这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，谨慎地问：“沈总，我们还要继续找吗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
沈厉珩嗓音沙哑。
低垂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，“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。最近关注一下裴家那边的消息。”
他先前是关心则乱了。
学心理学的人，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反侦察意识。
裴晚之所以去机场又没登机，就是让人误以为她一定会坐飞机离开，实际上，她应该会采用其他的交通工具。
至于去哪……
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，包括他。
陈晓听得一知半解，但感觉上来看，总裁的情绪应该好了点。
“那，沈总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关门声响起后，办公室里陷入安静。
面前的落地窗上映照着沈厉珩略显疲惫的脸，他抬起手，不知是想抚摸什么，哑声低喃道：“你会去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