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餐厅出来，天上又开始下起小雪，裴晚情不自禁缩了缩胳膊，裹紧大衣，漫无目的走在街上。
很冷。
她没吃饭，却也感觉不到饿。
随手拦了辆计程车，司机问：“小姐，去哪儿？”
她微微一愣，竟然说不出个地址。
裴晚抿了抿嘴唇，“您先走吧，走到哪算哪。”
说完就扭头看着窗外，漂亮的侧颜映照在玻璃上，若隐若现。
天色越来越暗，城市被闪烁的霓虹灯修饰着轮廓，少了些许原本的冷硬，如梦如幻。
司机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扫过，终究是没忍住。
“姑娘，跟男朋友吵架了？”
裴晚一怔，随后苦笑着点头，“您眼力真好。”
“那可不，我们一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，谁心里想什么，大概都有数的。”
司机言语间颇有些骄傲的意思，话音一转又绕回正题，“姑娘长这么漂亮，你男朋友还舍得跟你吵架，真实不识好歹！”
裴晚笑笑，“我当您在夸我了。”
“嗐，我实话实说。”
司机是个光头，和善的五官充斥着一股亲切感，“反正还没结婚，他要是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，一脚踹了就是了，男人多得是，你又这么漂亮，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？”
“但结婚了就不一样了，婚姻啊，好比给每个人设下的一场历练。”
“只要套了这个名头，原本不对的大事都变成了可以忍受的小事，大家都会劝你忍忍就过了，谁家都是这么过日子。”
裴晚听着司机语重心长的腔调，笑道：“您懂的道理真多。”
“哪是懂什么道理，这都是过日子过出来的。”
红灯。
司机扭头看了她一眼。
笑容淳朴憨厚，“我也不会劝人，反正看开点，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，只要是自己做的选择啊，那都不会有错。”
绿灯。
他转过身去，继续开车。
裴晚没有想到，自己身为一个心理医生，竟然需要陌生人来安慰。
她勾唇一笑，扭头继续看着窗外。
风景算不上好看，但不至于太无聊。
最终还是回了南苑。
付钱的时候，裴晚比实际价格多付了两百。
司机连连拒绝，“这太多了，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！”
裴晚笑着说：“就当是您给我做心理辅导的费用。”
“那……好吧，谢谢你啊姑娘，祝你生活顺利。”
“生活顺利。”
裴晚挥挥手，转身进去。
别墅里一片漆黑，沈厉珩没有回来。
她换完鞋，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，还是拿出手机找到了某个号码，拨出去。
一分钟的响铃结束，无人接听。
裴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，没再打第二遍。
上楼。
刚到卧室门口，铃声响起。
她接到耳边，喂了一声。
对面不算安静，隐约能听到其他人讨论工作的话，沈厉珩的声音夹杂其中，有点儿哑，“回家了？”
“嗯。”
裴晚打开灯，“还在公司加班吗？”
“是，今晚可能不会来，你早点睡，累的话泡个澡。”
自己已经忙得一团乱，还有功夫关心她泡不泡澡。
裴晚沉默了两秒，低声问：“很棘手吗？”
“问题不大，只是要耗费一些时间。”
沈厉珩一手接着电话，旁边的人拿文件过来跟他，声音很急，“沈总——”
他一个锋冷的眼刀扫过去，对方立即噤了声。
沈厉珩继续对着手机，嗓音磁沉温柔：“别担心，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可以回家，嗯？”
裴晚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，温声道：“按时吃饭，也要睡觉。”
“好，”
挂断。
裴晚在门口站了好半天，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，输入沈氏集团。
最近的消息都不大好，不管股市还是公司业务，似乎都有不小的动荡。
她蹙眉，退出来。
然后点开外卖平台，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宵夜。
裴晚突然有一种浓重的无力感，在沈厉珩遇到麻烦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尤其……这个麻烦还是因她而起。
她抬头望着天花板，吐出一口气。
看来是得好好泡个澡了。
四十分钟后，两个外卖小哥费了老大劲把宵夜送上楼，刚好被陈晓看到，不明所以的转头问：“你们谁点的外卖？”
众人纷纷摇头。
外卖小哥一看，主动帮忙解释：“是一位姓裴的小姐点的。”
裴？
那不就是老板娘？
陈晓立刻招手，“快过来帮忙，总裁夫人请大家吃宵夜！”
一时间，刚才紧绷的氛围似乎消失无踪。
沈厉珩听见声音出来，蹙眉道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总裁。”
陈晓笑着说：“刚才太太不是跟你打电话来着？电话一挂就给我们点了宵夜，我看了下种类很多，你吃什么？”
沈厉珩眼底闪过温柔，目光往众人身上环视一圈，“大家都辛苦了，既然这样就先休息一下吧，二十分钟后开会。”
“是。”
他转身回办公室。
刚进去，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沈厉珩脸上的温柔还没有散去，在触及到屏幕上备注的名字时，他黝黑的眸子微微眯起。
“喂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又不接我电话。”
周如烟开口就没好气，“还在公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我怎么说来着？”
下午和裴晚见完面以后，周如烟马上就给自家儿子打了电话，结果打了无数次，一个都没接。
人始终都是利己主义。
在儿子和儿媳妇面前，她永远会选择前者。
周如烟原本滋生的那点怜悯和愧疚，都散了个干净，沉声道：“要不是因为裴晚，哪里会有这么些事？现在跟她离婚是最好的选择！”
“妈。”
沈厉珩侧身看着窗外，黑压压的夜色映衬着他挺拔的身姿。
“结婚是你们要结的，离婚也还是你们说了算，是不是太不公平？”
“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公平？”
周如烟是真的生气，“况且你想过没有，如果沈家真的因此出事，她裴晚又还会不会要你？”
似是觉得这一句还不够。
她又冷声补充了一句，“你可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跟你结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