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气氛凝滞，大家伙儿都知道贺砚舟是个什么脾气。
有人不想让事情闹大，出来打圆场。
“算了，砚舟，小韵妹子也没伤着，不至于冒火气。”
有人上前拍了拍乔月如的背，示意她回去。
“天虽然不冷，这湿衣裳一直穿着也会感冒的，赶紧回吧。”
见有台阶下，乔月如紧抿着唇，低着头就要离开。
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站住，给我媳妇儿道歉了吗？”
“不道歉就要走，乔月如，外国总统首相都没你架子大。”
乔月如猛地抬头，瞪向贺砚舟。
可仅仅一秒，她就又将脑袋低了下来。
乔月如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扬声道：“贺砚舟，你看看你媳妇儿，再看看我，是你媳妇儿欺负人，我凭什么道歉？”
贺砚舟手臂靠在栏杆上，微弯下腰，笑了笑。
“我媳妇儿的性子我了解，她乖巧的很，性子温顺的像绵羊，你若是不招惹她，她不会泼你。”
“啧啧，这年头，把老实人都给逼急了，结果反而还倒打一耙，恶人先告状。”
“乔月如，你还真是好样的。”
贺砚舟几句话，让不少人纷纷附和点头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。
“不会道歉？”男人明显已经失了耐性，“要不然老子下去教教你？”
乔月如的脊背顿时冒出冷汗，听出了这人话中的威胁。
她看向沈韵，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对不起，拔腿就走。
沈韵抬眸，和贺砚舟的目光交汇，她拿起自己的东西，迈步上楼。
屋内，贺砚舟将门关上，拉过她的手腕，将人看了一遍。
“是她先往你身上弄水的？”
她工装裤上还有印子呢。
沈韵嗯了声。
贺砚舟爆了句粗口，说乔月如手欠的很。
沈韵看着他气恼的样子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，一下一下，动作轻缓。
“不要生气，我已经讨回来了。”
贺砚舟眉梢轻提，“该讨的。”
他们家可没有吃哑巴亏的传统和习惯。
更不要扯什么吃亏是福，贺砚舟从来不信这句话。
人都有劣根性，有的人就喜欢欺软怕硬，你越退让，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，说到底就是欠收拾。
道理解决不了的问题，那就要拳头来解决。
沈韵又摸了摸贺砚舟的脑袋，这才去收拾自己的布包。
贺砚舟站在原地，抬手在头发上抓了把。
别说，他媳妇儿摸得他还有点舒服。
就是那动作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？
对了，她摸那只大黄狗，似乎也是这样。
-
乔月如早上闹了个没脸，在厂子里，她一上午都没吭声。
不过，不管是放水杯还是放本子，动作都砰砰响，像是借此发泄。
丁娜坐在她对面，瞧着她那张拉得老长的脸，问：“你干嘛非要跟沈韵过不去啊？”
早上她起得晚，听到院子里动静的时候，人还在床上。
是她妈出去看了完整经过，回来跟她说的。
乔月如表情不善，“是她跟我过不去。”
说着，乔月如有意道：“娜娜，那沈韵就不是个善茬，你跟她认识没多久，可别被她糊弄了。”
“我看你们这段时间走得近，你小心回头被她背后捅刀子。”
丁娜听着，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。
她又不是小孩子了，该交什么朋友，难道她自己不清楚吗？
真要论起来，她现在倒是宁愿跟沈韵亲近些。
丁娜这话没说出口，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，抬眼间，注意到乔月如的脖子。
天热，在广播室里的时候，她们都是把工装外套脱了的，有时候衬衫的扣子还会解开一颗。
看着她衣领下的痕迹，丁娜皱眉询问：“月如，你谈对象了吗？”
乔月如先是怔了下，然后本能地将领子拢了拢，扣子系好。
“谈、谈了，怎么了？”
看着乔月如有些紧张的样子，丁娜更好奇了。
“都没有听你说过，谈多久了啊？你对象是谁啊，是咱们厂子里的吗？”
乔月如讪笑，“没多久，还不稳定呢，等稳定了我告诉你。”
说完，她又有意找补，“娜娜，我可不是故意要瞒你啊，我只是觉得刚谈，不太好说出口。”
丁娜不计较这个，她犹豫了两秒，抿了抿唇，“不管是谁，月如，咱们是女同志，你千万记得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虽说她这段时间有点烦乔月如，但这个时候，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。
乔月如只敷衍地嗯了声，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两颗核桃，让丁娜吃，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如今这年头，除了广播报纸之外，没什么好玩的，大家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聊天扯闲话。
家属院早上发生的事情，传到了李成钢耳朵里。
他刚听说完，乔月如就跑去找他哭了。
这会儿大家都在车间里上工，外头没多少人。
角落里，乔月如拉着李成钢的手臂，正同他说着自己有多委屈。
“他妈了个巴子的，那小贱人不就是仗着贺砚舟护着，才作威作福的吗？”
“贺砚舟不是东西，他媳妇儿也是够下作的。”
“你别嚎叫了，等着吧，老子早晚要他们好看，给你出这口气。”
乔月如这才满意些，“那你要好好教训那个沈韵。”
李成钢瞥她一眼，“这还用你说？等老子把贺砚舟弄死，那小贱人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，成不成？”
乔月如欢喜道：“嗯，成钢哥，我就知道你对我好。”
相隔三米，材料堆后头，大牛拎着个水壶，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。
这李成钢就会说大话，笑死个人了，别的本事没有，哄女人他倒是最在行。
大牛咂巴了下嘴，迈步往运输队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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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工的铃声响起，家属院里又热闹了起来。
这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，各家的灯暗下，大家各自休息。
将近十二点，贺砚舟还没睡。
他站在自家门外，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卷烟。
直到看见那抹黑影又闪进了院子，男人不屑地笑笑，从口袋里摸出火柴。
整个家属院都安静的很，一根卷烟抽完后，贺砚舟弯腰拿起放在脚边的东西，走向楼梯口，直接迈步上了三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