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水芳下意识想要否认，可是看着自己母亲能吃人一样的目光，她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王春花眯着眼睛看她，想起几天前她神色怪异的回来。
当时她问她出什么事情了，她怎么也不肯说。
“你又去找贺砚舟了？”
王春花虽然是在质问，可心里已经笃定了答案。
这么多人上门讨债，将她们堵在家里，各个都像是要在她家门口住下了一样。
明明他们之间都互相不认识，说是巧合，鬼才信！
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，要为难她们家。
“对，我是去找他了！”段水芳抽搭着，眼泪往下掉，“我还在他家受了一通羞辱，你满意了？”
王春花拎起墙根的扫帚就往她背上打。
“你个窝里横的，你跟老娘发什么脾气？”
“没本事的东西，连个男人都搞不定，还惹了一堆麻烦，让老娘帮你擦屁股，你倒发起火了！”
王春花一边打，一边喘着粗气。
“要债的都上门了，你说，我上哪儿弄钱去？”
段水芳捂着自己刚被敲过的手臂，紧绷着唇不吭声。
王春花气喘吁吁地坐下，“一会儿我就去找媒婆给你说亲，这事儿没得商量。”
那么大的窟窿，也就彩礼钱能堵上了。
好在她这闺女还年轻，不愁嫁。
段水芳猛地摇头，“妈，我不要，你不知道，那天董慧来找我，说有首都来的有钱人找上了贺砚舟。”
“我去见过那人了，妈，是真的！”
“那人是贺砚舟他妈派来的，贺砚舟他妈肯定是在首都发大财了！”
“贺砚舟是她亲儿子，她如今派人过来，那就说明要认回他。咱们只要跟贺砚舟把关系重新搞好，以后肯定会跟着沾光的。”
王春花听着她这一番长篇大论，像是看智障白痴一样看着她。
她真是造孽啊，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大蠢货！
还重新搞好关系？
外头那些人就是贺砚舟弄来的，他都想整死她们家了！
他手里还握着段水芳那些丑闻当把柄，再把他惹急了，他一宣扬出去，那她老脸往哪儿搁？她还活不活了？
“闭上你的嘴吧！”
王春花使劲戳着段水芳的太阳穴，“你听娘的，贺砚舟是不可能再帮咱们家了，趁知道你那些事情的人不多，先把婚结了，不然以后传播出去，有你后悔的。”
王春花说完，就搬着梯子爬上西墙的墙头，招呼邻居帮忙去找个媒婆来。
邻居大姐知道她家门被堵着，明摆着惹上麻烦的样子，好奇询问：“都这个时候了，你家还要给水芳张罗亲事啊？”
王春花瘪嘴，“这你就甭管了，看在这么多年邻居的份儿上，你就帮我这个忙吧，等我家水芳办婚事，让你坐主桌。”
大姐才不稀罕什么主桌不主桌的，看着王春花这样子，她叹了口气，“成吧，我去。”
就当是她行善积德了，找媒婆过来而已，也不费什么功夫。
王春花让段水芳去洗了把脸，换了件鲜艳衣裳，一会儿好给媒婆看看，最好能说个条件不错的人家，要点高彩礼。
左等右等，两个小时过去，都不见人过来。
邻居从墙头探出脑袋，“春花姐，不是我不尽心啊，咱们城里那几个媒婆我都帮你找了，我腿都要跑断了，可人家一听是给你闺女说媒，都不愿意来。”
邻居笑了笑，“春花姐，你和你们家水芳名气这么大呢，那些媒婆都认识你们啊？”
这话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啧，这段家的名声像是臭了一样，那么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。
王春花的心彻底死了。
她知道，这肯定又是贺砚舟的手笔。
别瞧那小子年轻时候是个混子，这整个林城，地头他熟得很，认识的人多，威慑力也强。
他这是打过招呼了，根本不想给她们母女一丁点活路啊！
王春花冷眼看向段水芳，“瞧清楚了？你还不乐意说亲，现在是给你说亲，都没人乐意要你了！”
“贺砚舟真够心黑手毒的，他这是要把咱们娘儿俩逼死啊！”
段水芳无力地跌坐在地上，张着嘴大哭。
外头的人听见动静，一人扯着嗓子喊：“哭的挺有劲儿，还钱的劲儿有没有啊？”
“就是，该哭的人是我们才对吧！”
“赶紧出来还钱，他娘的，躲在里头不出来，这年头，欠钱的反而成大爷了。”
段水芳哭得更大声了，嘴里还不断咒骂。
骂沈韵，也骂贺砚舟。
-
沈韵是两日后从贺砚舟和林涛嘴里听到关于段水芳的最新消息的。
她家欠了那么多钱，为了还账，她去了县城里的一个砖厂，在那里干体力活儿。
食堂里，林涛笑呵呵地开口：“人走了好啊，眼不见为净，嫂子，以后她不会来你面前烦你了。”
沈韵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言。
“真是够欠的，好好的日子不过，瞧她折腾的，自作孽不可活。”大牛发出感慨。
林涛瞥了他一眼，“我发现你小子最近拽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”
大牛咧嘴，“咋样，显得有文化不？”
林涛嫌弃地哼了声，“像个傻子。”
大牛直接踢了他一脚，“你才傻子，你现在认识的字儿估计都没我多。”
“我可是听嫂子的话，认真学习的，女同志都喜欢有文化有涵养的人，对吧，嫂子？”
沈韵望向他，“你学的很好，肯定会有女同志喜欢你的。”
她这话刚说完，身边男人幽幽的目光就投射到了她身上。
贺砚舟唇角抿起，眸底滑过晦暗。
一起吃过午饭，从食堂出来，迎面，徐瑾言走了过来。
他中午在修理设备，刚忙完。
见到沈韵，徐瑾言主动道：“听厂长说，工作汇报已经送到省里领导那儿了，他们看过之后，还表扬了好几句，是你写的好。”
他们在一起工作了好几日，徐瑾言知道，沈韵整理和书写的内容在汇报里占了一多半的篇幅。
她逻辑性很强，文笔也十分好。
“大家都出力了，不是我自己的功劳。”沈韵实事求是地说道。
徐瑾言勾唇，看了贺砚舟一眼，又看向沈韵。
“能瞧出来，你很爱看书看一些理论专著，你跟知薇虽然是姐妹，不过性格和爱好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他突然的话，让沈韵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。
不等她开口，肩膀上忽的传来重量，沈韵仰头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贺砚舟笑容肆意，“是不一样，我媳妇儿明显更优秀。”
“哦，我这话没有说你媳妇儿不好的意思。”
徐瑾言嘴角微僵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沈韵认真注视着男人的下颌，“你讲话这么直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