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芙醒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的是谢厌的侧脸，眉骨高而深邃，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上，呼吸均匀绵长。
她的大脑瞬间空白，连带着昨晚的零星记忆，全被这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冲得七零八落。
一如那天早晨。
许芙什么都没想，被子猛地掀开，脚一落地，人就已经蹿了出去，动作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，冰凉从脚底窜上来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许芙的手指刚覆上门把手，还没来得及往下按，那道慢悠悠的、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的嗓音，就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。
“跑什么？”
许芙的手指顿住了，整个人僵在门边，犹如一尊雕塑。
“宝宝，断片了没关系。”
谢厌的声音又近了半分，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笑意，像是在玩弄掌心里还没挣扎够的猎物，明知道自己跑不掉，偏要等她先跑两步再伸爪子。
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，却让许芙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，“我这边有完整的录像和视频，不介意帮你回忆呢。”
许芙喝完酒会断片，但不是完全什么都不记得，而是会有些碎片化的记忆，再加上别人的提醒，多多少少能记起来一半。
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，昨天的事情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播放。
“谢先生，我还你好不好…”
“一起洗澡…”
“要亲么…”
“……”
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去，许芙额头抵着木门，脸从耳根红到脖子，红到锁骨，整个人被染上绯色，她闭上眼睛，恨不得当场晕过去，但意识偏偏清醒得要命。
“不、不用了！”她的猛地扬高又放轻，带着求饶的轻颤尾音，“对不起对不起…我、我昨天把你认错人了…很抱歉。”
许芙语无伦次地说着，她不记得餐厅里谢厌的坦白，笃定自己是因为把谢厌当成了“谢先生”，所以才会闹出那么大的乌龙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去看谢厌的脸色，又重复了一遍，“我酒品不是很好…真的很抱歉。”
谢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陡然拉近，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后背抵着冰凉结实的门，许芙退无可退，只好偏过脑袋，屏住呼吸，紧接着他的气息从头顶落下来，带着点还没散尽的慵懒。
“把我认错人了啊…”谢厌轻声重复着这句话，尾音拖得懒懒的，他低声哼笑了一下，笑意意味不明，“谁呢？你那个小男友？”
许芙的睫毛颤了颤，从记忆角落里飞快地扒拉出来，之前跟谢厌提过自己有男朋友，那时候是她刚和谢先生确定关系，便顺坡下驴，“对，就是他，你们俩都姓谢…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谢厌眉梢一挑，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嘴角扬起，“那怎么没见过他？怎么不来M国陪你？这个男朋友不合格，不如分了，选我呢，阿芙。”
许芙不说话，过了片刻，她才开口，语气认真，“他很好，只是我们不太合适…分手了。”
谢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，而许芙还是没抬头，自然错过了他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，“这样啊。”
“我还有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许芙偏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手指在身侧攥了攥，偏着身子从他手臂旁边挤了过去。
就在转身的那一秒，手腕被扣住了。
谢厌的手指圈在她腕骨，指腹贴着脉搏，感受薄薄皮肤下越来越快的跳动。
他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飘过来，“宝宝，我们哪里不合适？”
这声“宝宝”落进耳朵里，许芙浑身一颤，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，让人头皮发麻的抖。
她太熟悉这个称呼了！
聊天屏幕里那些黏腻的、让她脸红心跳的文字，此刻从手机里爬了出来，缠绕了满身。
一句话，那些被忘记的碎片，再次在脑海里闪现，她脸色时而苍白，时而绯红，变幻莫测。
谢厌松开她的手腕，手指顺着她的小臂慢慢滑上去，若有若无地掠过，最后，他捏起许芙肩侧一缕散落的发丝，放在鼻尖，轻轻嗅了一下。
他的动作在许芙眼里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，所有的动作都被放大，声音有些失真，“小骗子，抓到你了。”
许芙已然忘记呼吸，她之前有想过谢厌可能是谢先生，但只是属于在猜测的层面，而现在被完全戳开，没有任何准备下…
“宝宝…”谢厌低下头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，声音还在继续，“想起来了吗？”
许芙的攥紧手指，用力到指甲陷进掌心里，用那点疼痛撑着让自己清醒，她忽地觉得腿有些发软。
谢厌捞过她的腰，好整以暇地看过去，“宝宝，你知道我被你拉黑之后，想的是什么吗？”
许芙无言，大脑乱成了浆糊，只呆呆地听着他说。
“那个时候我在想，我一定要抓到你，然后把你囚在房子里，每天只能乖乖的等我回家。”
他垂眸看着许芙逐渐苍白的脸，“可是见到你之后，我就变了主意，我想这么好的人，这么乖的宝贝，怎么能这样对她呢，那就太残忍了。”
“我想让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，我想给她，我能给的最好的。”
许芙已经听不进去谢厌说的话了，满脑子都是谢厌就是谢先生，她第一次见谢厌是在什么时候呢？
是和三水去的聚餐？不对，是电梯里的偶遇！
她整个人都在打冷颤，不知道该怎么办，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？”
“抱歉，你的钱，我现在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谢厌伸出食指抵在唇瓣上，“宝宝，我坦白一切，不是想听你说道歉的。”
“我理解你的行为，设身处地的想，如果我是你，或许我也会这么选择。”
谢厌边说，边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，逼迫与自己对视，“我想问的是，你还喜欢我吗？”
“我坦白了我的身份，你是否也要坦白你的心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