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君荔怀孕这件事,家里最开心的人,不是宋词,不是覃青,甚至不是蒋君荔本人。
而是宋锦书。
蒋君荔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公布消息的。
当时三个孩子正并排坐在餐桌前,一人面前一杯牛奶一盘煎蛋。
“跟你们说个事,”蒋君荔坐下来,语气跟说“今天下雨记得带伞”差不多,
“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了。”
明远和令宜反应平平,好像早就知道这事。
“真的?!”锦书的眼睛瞪得溜圆,那个表情不是惊讶,是狂喜,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好消息砸中之后才会出现的、整个脸蛋都在发光的狂喜。
“真的。”蒋君荔点头。
“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宝宝吗?比土豆还小?”
“嗯,现在可能跟一颗花生米差不多大。”
锦书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整个餐厅都能听见的音量宣布:“我要当姐姐了!!!”
从那天起,锦书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,开始以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热情投入到“准姐姐”的角色中。
“锦书,你在干吗?”
“我在给宝宝起名字!”锦书趴在客厅茶几上,面前摊了一摞便签纸,每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,歪歪扭扭的,有些字还夹杂着拼音。
蒋君荔凑过去看了一眼,只见上面赫然写着:宋小花、宋小草、宋小树、宋小叶子。
“为什么都是植物?”
“因为我最喜欢植物,我作为姐姐的责任要给弟弟起一个好名字。”
锦书的逻辑坚不可摧。
“嗯!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当了姐姐,以后就要照顾宝宝了哦。
宝宝哭了你要哄,宝宝饿了你要帮忙喂,宝宝尿布你也要学着换——你上次帮土豆捡个便便都捏着鼻子跑了三里地。”
锦书的脸色变了变,显然在“当姐姐的荣耀”和“换尿布的惨烈”之间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。
但只犹豫了片刻,她就毅然决然地挺起了胸膛:
“没问题!我可以学!我是姐姐!”
蒋君荔笑着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。
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锦书坐在餐桌前,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、充满感慨的“哈哈哈”,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你笑什么?”明远皱眉。
“我在笑我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!”
锦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脸上露出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豪迈表情,
“等宝宝出来,我就不是最小的了!宝宝比我还小!宝宝甚至比土豆还小!土豆两岁,宝宝零岁!哈哈哈哈!”
她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快乐的光芒:“妈妈你知道吗,我在这个家当了七年妹妹!七年!从我会走路开始就是妹妹!
哥哥叫我妹妹,后来令宜来了,她明明比我小几个月,竟然也跟着哥哥叫我妹妹。”
——你们一天到晚就喊妹妹——锦书妹妹——锦书妹妹——宋锦书是妹妹!”
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!”锦书摆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宣告姿势,
“等宝宝出来,我就升级了!我是姐姐了!宋锦书是姐姐!再也不是妹妹了!”
“哦。”明远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你不用那么兴奋。”令宜平静地喝了一口汤。
“你那个‘哦’是什么意思!”锦书指着明远。
“就是你很幼稚的意思。”明远头也不抬。
“蒋令宜你点头是什么意思!”
“就是同意哥哥的意思。”令宜把汤咽下去。
锦书双手叉腰,挺起胸膛,宣布了下一步作战计划:“哼,从明天开始,我不叫你们哥哥姐姐了。我要叫你——宋明远弟弟!叫你——蒋令宜妹妹!”
明远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里写满了“你随意”。
“我没问题。”明远说。
“我也没问题。”令宜说,“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回应?”锦书警惕地问。
“不回应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不行!我喊你弟弟你得答应!我喊你妹妹你也得答应!”
“可以。”令宜点了点头,“你喊吧,反正我不答应。”
锦书被这两个人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直跳脚,但她的斗志丝毫没有受挫。
第二天一早,她的“改名计划”正式启动。
早上七点十分,明远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,头发还有点翘。
“宋明远弟弟!早上好!”锦书站在楼梯口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。
明远脚步顿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然后绕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,拿起牛奶喝了一口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你为什么不答应!”
“因为我不打算答应。”
“你应该叫我姐姐!”
“你比我小三岁,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。”
“那是我之前不懂事,来,听话!叫姐姐!”锦书觉得自己输人不输阵。
明远放下牛奶杯,扭头看向蒋君荔:“妈,锦书好像发烧了,在说胡话。”
“我没有发烧!”锦书气鼓鼓地转向旁边正在给吐司法精准抹果酱的令宜,
“蒋令宜妹妹!”
“嗯。”令宜应了一声,但语气平淡得就像被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“你应该说‘锦书姐姐好’!”
“好的。”令宜继续抹果酱。
“‘好的’是什么意思!”
“就是听到了的意思。”
这场改名运动持续了一整个上午。
锦书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公鸡,跟在明远和令宜屁股后面“弟弟”“妹妹”地叫个不停。
到了傍晚,锦书已经萎了。
吃晚饭的时候她趴在桌上,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。
蒋君荔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,心疼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太累了,”锦书有气无力地说,“当姐姐太累了。”
“你当姐姐才当了一天。”蒋君荔说。
“可是我要管他们,叫他们弟弟妹妹,他们都不听我的,以前我不觉得当妹妹有什么好,现在当姐姐好像也没什么好的!”
锦书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沉,像是经历了什么人生重大挫折。
“那你还要继续吗?”蒋君荔忍着笑。
锦书想了想,又想了想,最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,小声嘟囔:“算了,太不方便了。
叫明远弟弟他根本不回头,我叫哥哥他一秒钟就回头了——他是不是故意的!”
明远夹了一块排骨,面不改色:“不是故意。是耳朵有自动过滤系统,滤掉了不符合实际情况的称呼。”
锦书瞪了他一眼,但明显没有战斗力了。
她往椅背上一靠,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:“不玩了不玩了,当妹妹就当妹妹吧,反正等宝宝出来我还是姐姐,宝宝得叫我姐姐,宝宝不会不答应的——宝宝要是敷衍我我就把她奶瓶藏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