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君荔也没想到这么快。
她前脚刚跟宋词说“我们要个孩子吧”,后脚大姨妈就不来了。
快得像是那个孩子一直蹲在某处竖着耳朵偷听,听到爹妈终于在卧室里拍了板,第二天一早就兴冲冲地拎着行李上了门。
备孕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。
她看着验孕棒上鲜红的两道杠,第一反应是“这玩意儿准吗”,第二反应是“宋词你真是可以啊”,第三反应是——算了没有第三反应。
因为宋词已经把那根验孕棒拿过去看了整整一分钟,翻来覆去地看,看完正面看侧面,好像那是什么最新款的精密仪器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这意思就是,宋总,你又当爹了。”
蒋君荔靠在洗手间门框上,双手抱胸,表情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无语。
宋词抬头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很奇怪——不是狂喜,也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之后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确认的认真。
他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,伸手把蒋君荔拉进怀里,抱了一会儿,才闷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蒋君荔拍了拍他的背:“谢我干嘛,你也有份。”
“谢谢你愿意。”
蒋君荔没接话,把脸埋在他胸口,嘴角翘了起来。
消息传到覃青那里的时候,老太太的反应倒是比预料中更精彩。
她看了看蒋君荔还平坦坦的肚子,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一脸淡定的宋词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你们上次答应要考虑生一个,是什么时候?”
“就前阵子。”蒋君荔老实回答。
“前阵子?”覃青眉毛挑了一下,“到现在有备孕多久?”
“一个月。不到一个月。”
覃青张了张嘴,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往后靠进沙发里,发出了一声介于感慨和惊叹之间的笑。
“这孩子,”她指着蒋君荔的肚子,语气笃定得像个江湖算命先生。
“是早早就排好队等着来的。你们口子一松,他第一个挤上了车,座位都没人跟他抢。”
“妈您这形容的,像春运赶火车。”蒋君荔笑了。
“差不多。”覃青难得地开了个玩笑,然后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。
“明远和锦书当年可没这么利索。维纳那会调理了大半年才怀上明远。
你倒好,地都没翻直接播了种,还一出芽就蹭蹭往上长。川东姑娘这身体素质,不得不服。”
蒋君荔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旁边的宋词倒是面色如常,但仔细看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弯度,显然对“蹭蹭往上长”这个形容接受度很高。
到了产检那天,宋词开车。
他们去的是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,VIP通道,主任亲自接待。
蒋君荔抽了血,做了B超,B超显示屏上那个小黑点还只有一小团,像一颗胖乎乎的豆子,但心跳已经扑通扑通地闪了起来,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打小鼓。
蒋君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宋词:
“你刚才看清楚了吗,就一个小黑点。”
“看清楚了,心跳一闪一闪的很健康。”宋词回答得很认真。
从B超室出来,宋词去窗口排队拿剩下的化验单,让蒋君荔在走廊的软椅上坐着等。
她旁边坐着一个孕妇,肚子已经很大了,看起来差不多在孕晚期,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孕妇裙。
脚上一双软底布鞋,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,脸上是一种很平和的、即将到达终点的平静。
“你几周了?”那位孕妇主动搭话,声音温和。
“还很小呢,刚查出来。”蒋君荔笑了笑。
“第一次来产检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看着好年轻,”
那位孕妇侧过头打量了她一眼,笑着说,
“是第一胎吗?”
“不是,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,这是我的第二个。”
那位孕妇愣了一下,由衷地表示:“那你看着真不像生了孩子的。”
蒋君荔连忙解释:“大的两个孩子是我老公前妻的,然后我自己带了一个女儿过来,所以家里已经有三个了。这个是我们的第一个。”
那位孕妇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异样,反而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:
“你是有经验的妈妈了呀。我跟你说,我这一胎特别不容易。
我和我老公备孕了十年整,从三十岁试到四十岁,什么办法都试遍了,吃中药、打针、做试管,折腾得够呛。
后来我们俩都放弃了,打算去做最后一次试管碰碰运气,结果就在准备去医院的那天测出来怀上了。
十年啦,最后那次我都没抱希望,结果她就来了,后来医生说我们是太紧张了。”
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,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,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等待之后才有的温柔:
“所以我现在回头想,其实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孩子自己决定的。
他们想什么时候来,用什么样的方式来,恐怕比我们这些当爸妈的有主意多了。”
蒋君荔听得心里软软的,刚想说点什么,那位孕妇又开口了:
“你呢?你备了多久呀?”
蒋君荔顿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地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年?”
“一个月不到。”
那位孕妇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“疑惑”到“确认”再到“震惊”的复杂切换。
她张大了嘴巴,上下打量了蒋君荔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窗口取单子的宋词。
“那是你老公?”孕妇压低声音。
“对。”
“他多大?”
“三十七。”
孕妇的嘴巴又张大了一点。
她重新打量了一圈蒋君荔——二十七岁,脸蛋还带着一点年轻的水润感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怎么看都是小姑娘的模样。
再看看那位站在窗口前面的男人,虽然气质沉稳如山,俊美清贵,但也确实能看出比蒋君荔大了不少,没想到啊。
她凑近蒋君荔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:
“你老公看着比你大不少,想不到身体这么强。一个月不到就怀上了,你老公真是这个。”
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蒋君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,赶紧摆手:
“也不是,我们俩都没当回事就没刻意——”
“不用谦虚,”孕妇一本正经地打断她,然后自己也笑了,
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家这边有个说法,我不知道你信不信。
就是说有的孩子是早就选好了爹妈的,一直蹲在天上排队等着。
等爹妈自己准备好了,心念一动,门刚开了条缝,他就第一个冲下来了。
你的这个肯定就是这种,排了不知多久的队,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俩松口了。
那个小崽子能不快吗?慢一步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。”
蒋君荔被她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直笑,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意。
宋词拿着单子走过来的时候,就看到自家老婆坐在椅子上笑得眉眼弯弯。
旁边一个大肚子孕妇正在眉飞色舞地讲什么,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他在蒋君荔面前站定。
蒋君荔站起来跟那个孕妇道别,孕妇冲她比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
又看了一眼宋词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这位男士你很行”的微妙赞扬。
宋词感受到了这个目光,但不明白它的含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蒋君荔:“你们聊了什么?”
蒋君荔挽住他的胳膊往电梯走,笑眯眯地说:
“那位姐姐备孕十年才怀上,听说我一个月不到就怀了,夸你来着。”
“夸我什么?”
“夸你工作效率高。”
宋词沉默了几秒,然后面不改色地说:“替我谢谢她。”
蒋君荔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,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春日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,照在蒋君荔的脸上,她眯了眯眼睛。
想起那位孕妇说的“孩子是自己选好了爹妈才来的”,忽然觉得这个说法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,但确实有那么点道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肚子,隔着外套轻轻按了一下。
小飞棍就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