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如约齐舒桓在南京路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她挑了很久的衣裳，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旗袍，头发烫了新卷，化了淡妆，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，问小梦“好看吗”，
小梦头都没抬说了句“好看好看，快走吧”。
她提前到了，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手心全是汗。
齐舒桓来了，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在小如对面坐下，点了一杯咖啡，笑着问：“怎么了？神神秘秘的，有什么事不能在报馆说？”
小如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泛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看着齐舒桓，：“舒桓，我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齐舒桓手里咖啡杯停在半空中，愣住了。
小如的声音越来越小：“从第一次在报馆见到你，我就喜欢你了。
你写的那篇关于家庭暴力的文章，我看了好几遍。你的文字有力量，有温度，你这个人也有。
我……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说完这句话，她的脸红了，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齐舒桓把咖啡杯放下来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小如，沉默了很久：“小如，谢谢你喜欢我。可是……我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。”
小如的脸从红变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谁？”
齐舒桓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他的嘴角微微翘着，带着几分苦涩，几分甜蜜：
“她脾气很大，一言不合就抢相机扯胶卷。她穿着白色洋装从交易大厅走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哪怕她板着脸，都那么可爱。我想我已经深深沦陷了。”
小如的脸色越来越白：“交易大厅？你说的那个人……是不是叫陆萍？”
齐舒桓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如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她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倒，哐当一声，咖啡馆里的人全转过头来看她。
她没管，拎起包，捂着脸，冲了出去。
齐舒桓愣在原地，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，不知道小如为什么哭。
更不知道小如怎么知道那个人叫陆萍。他只知道，他好像又把人惹哭了。
小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。
她推开石库门的铁皮门，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，一头扎在沙发上，把脸埋进靠垫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便宜娘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看见小如那副样子，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过去拍着她的背：“小如怎么了？谁欺负你了？”
小如不说话，哭得更凶了。
老头子从楼上下来，拄着拐杖，每一步都带着怒气。
他走到沙发前，低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小如：“哭什么哭！我的女儿就没一个孬种！出什么事了，你赶紧说！”
小豪也从楼上跑下来，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脚上趿拉着布鞋。
他在小如旁边蹲下来：“谁欺负你了？你告诉我，我替你出气！”
小如哭了许久，终于抬起头来。她抽抽噎噎地说：“我今天……今天去找齐舒桓了，我……我跟他表白了……”
小豪愣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跟他表白了？你怎么能向他表白呢？
这小子哪里好了？不对你表白了你哭什么？”
小如点了点头，眼泪又涌出来了：“他说……他说他心里已经住了别人。
他说那个人热烈大胆，像暖阳一样明媚。他说他从交易大厅门口看见她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哪怕她板着脸都那么可爱。他说他已经深深沦陷了……”
老头子皱了皱眉，没听懂：“什么交易所？什么发光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？”
小豪却听懂了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交易大厅，发光，板着脸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：“他说的那个人……是谁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梦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姐，你说的那个人，不会是萍儿吧？”
小如已经哭的拦不住了。
小豪在旁边叹了口气，蹲下来看着小如：“小如，你听我说。齐舒桓前几天请我吃饭，打听过萍儿的事。
我当时还纳闷呢，他怎么对萍儿这么感兴趣。现在我知道了，他是看上她了。”
小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齐舒桓会喜欢萍儿？她有什么好的？
她脾气那么坏，动不动就打人，连相机都抢，还扯胶卷……她有什么好的？”
老头子终于听明白了。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，老头子憋了半天，最后骂了一句：“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！”
苏若楠从交易大厅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今天行情不好，她盯了一天的盘，眼睛酸得睁不开，脑子累得不想转。
她叫了一辆黄包车，靠在车座上，闭着眼睛黄包车停在弄堂口，苏若楠付了车钱，拎着包往里走。
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，一抬头，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便宜娘和小如。
两个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，便宜娘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，眼眶红红的，一看就是刚哭过。
苏若楠站在台阶下，看着这两个人，心里头那股火噌噌往上窜。
她刚在交易所累了一天，正心疼着呢，回家还得应付这俩人的烂事。
她叹了口气：“又怎么了？你们一天天的能不能换个人骚扰？
我一天都要忙死了，还要听你们两个唠叨。有话快点说，不是所有人都吃饱了没事干。”
便宜娘张了张嘴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萍儿，我跟你说个事。
那个齐舒桓，不是个好人。他在你们两姐妹之间反复横跳，今天跟如萍表白，明天又来找你。
女孩子要自爱，你不要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……”
苏若楠把包往肩上一甩：“什么齐舒桓还是齐赢桓的，跟我没半毛钱的关系。
他算老几？我见过他两面，第一面他拿相机拍我，我把他胶卷扯了。
第二面他蹲在我家门口，我把他骂走了。除此之外，我跟这个人没有任何交集。
你们来跟我说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觉得我跟他有一腿？还是觉得我抢了小如的男朋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