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封礼当日。
乾清宫大殿,钟鼓齐鸣。甄嬛穿着那件大红色吉服,一步一步走上丹陛。
甄嬛跪下行礼: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过了许久,皇上开口了,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:“你起来,走近些。”
甄嬛站起来,低着头,一步一步走向纱帘。烛光透过纱帘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
她走到纱帘前,停下脚步,微微抬起头。帘子后面,皇上看着她,瞳孔猛地一缩。
皇上猛地掀开纱帘,大步走出来,走到甄嬛面前,看清了她的脸。不是菀菀,是她。
不是纯元,是甄嬛。皇上的脸从恍惚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震怒,他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那件衣裳上,瞳孔再次收缩,声音发颤:“你穿的……这是什么?”
甄嬛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可从皇上的眼神里看出,她大错特错了。
皇后怎么能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?皇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她走到皇上身边,看了甄嬛一眼,又看了那件衣裳一眼,忽然用手帕捂住了嘴,声音又轻又颤:
“天哪……这是……这是纯元皇后当年进王府时穿的吉服啊……”
皇上的脸彻底白了,后退一步,看着甄嬛,目光里是震惊、愤怒、羞辱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,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:“莞莞类卿!除却巫山非云也!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甄嬛跪在地上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她从皇上那声怒吼里听出了真相——她不过是个替身。
皇上对她所有的好,所有的宠,所有的“特别”,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。
皇上的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指着甄嬛,声音又哑又厉:
“你穿这身衣裳,是存心要朕难堪?是存心要提醒朕,朕心里的人已经死了?”
甄嬛抬起头,泪流满面,声音发哽:“臣妾不知道……臣妾不知道这是纯元皇后的衣裳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皇上冷笑一声,“你不知道?朕看你是太知道了!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甄嬛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你不该穿这身衣裳。你不配。”
甄嬛浑身一震。那三个字——“你不配”,比任何责骂都让她痛。她跪在地上,眼泪无声地淌。
皇上没有再看她,摆了摆手:“封妃作罢。剥去吉服,禁足碎玉轩,无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一步。”
苏培盛上前,从甄嬛身上取下那件大红色吉服。甄嬛跪在地上,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,浑身发抖。
皇后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安陵容听说禁足的甄嬛不吃不喝,觉得这是年度最搞笑的冷笑话。
甄嬛居然会相信帝王的真情?活该她倒霉。后宫是战场她们这些嫔妃就是职业军人。
后宫争的是子嗣和地位。不会以为这么多漂亮女人争的是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吧。贱人就是矫情。
碎玉轩的灯灭了,永寿宫的灯还亮着。
甄嬛被禁足的消息传遍后宫时,各宫的反应不一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磨刀霍霍准备上去踩一脚。
安陵容什么都没做。她照常在永寿宫带弘昱,照常吃吃喝喝,照常去给皇后请安,回来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。
翠儿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娘娘,莞贵人倒了,您不去……”
“去什么?”安陵容正在给弘昱做小衣裳,头都没抬,“去踩一脚?
她已经是落水狗了,本宫再去打一棒子,能显得本宫厉害?不,只会显得本宫刻薄。”
翠儿不敢再说了。安陵容咬断线头,把小衣裳抖开看了看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想踩,是不能踩。皇上现在心里正别扭,对甄嬛又恨又怜。
她要是现在跳出来说甄嬛的坏话,皇上嘴上不说什么,心里头会觉得她落井下石,人品有瑕。她不能给皇上留下这种印象。
她要做的,是让皇上忘了甄嬛。
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,谁都看得出来。养心殿的灯亮到半夜,苏培盛端进去的膳食原封不动地端出来。
各宫嫔妃送去的汤羹点心,皇上看都不看。安陵容没有送汤,也没有送羹。
她让人去御膳房要了几样新鲜食材,在自己的小厨房做了一道酸笋鸡皮汤、一碟子桂花糕,用食盒装了,让翠儿提着,自己抱着弘昱,去了养心殿。
苏培盛在门口拦了一下:“娘娘皇上心情不好,谁都不见。”
安陵容笑着说了一句“苏公公,您去禀报一声,就说六阿哥想皇阿玛了”,苏培盛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
不多时出来,躬着身子说“皇上请娘娘进去”。
安陵容抱着弘昱走进养心殿,弘昱已经会说话了,看见皇上就张开小手,奶声奶气地喊“皇阿玛,抱”。
皇上的脸还是阴的,可看见弘昱那张白嫩嫩的小脸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接过弘昱抱在怀里,弘昱伸手去抓他的胡子,抓了一下没抓着,又抓了一下,咯咯地笑了。
安陵容没有提甄嬛,一个字都没有提。她打开食盒,把酸笋鸡皮汤和桂花糕摆在桌上。
“这是臣妾小厨房新试的方子,皇上尝尝。”
皇上喝了一口汤,酸笋脆嫩,鸡皮滑润,汤头鲜美。他的胃口开了,把那碗汤喝了大半,又吃了两块桂花糕。
弘昱在皇上怀里不安分,伸手去够桌上的毛笔。安陵容赶紧把他抱过来,说“别闹皇阿玛”。
皇上摆了摆手说无妨,把毛笔递给他。弘昱攥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道,开心得直拍手。
安陵容趁机跟皇上聊起了弘昱最近学会的新本事:“这孩子人小鬼大,昨儿翠儿带他在御花园玩那日园子里养的锦鸡钻进假山石缝。
大伙围着干着急,棍子伸不进去,又不敢贸然拆山石。咱家弘昱倒好把福贵荷包里藏的点心给捏碎了。
撒在路上,那两只锦鸡倒是出来了,福贵心疼的直抽抽。
可怜见的臣妾又赏了那孩子一盘点心。这小家伙隔三差五的总给臣妾惹事。”
皇上听着哈哈大笑:“弘昱这孩子聪明,倒是容儿你好生小气。
朕的六阿哥用一块点心就抓住两只锦鸡,你还心疼上那一块点心了。
苏培盛让御膳房赏六阿哥身边伺候的,每人一盘奶饽饽。
弘昱记住了,皇阿玛可比你额娘大方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