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这几天一直在等。
封妃的消息传到碎玉轩时,槿汐跪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她攥着甄嬛的手,声音又哽又颤:“小主,您终于熬出头了……”
甄嬛看着那道明黄圣旨,嘴角慢慢翘起来,可笑着笑着,眼眶也红了。
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从常在到妃,这一步她走了好几年。
一同入宫安陵容已经是嘉妃了,她的孩子都会跑了,又怀上了二胎。
她却还是个贵人,缩在碎玉轩里,小心翼翼地吃御膳房的饭菜,提心吊胆地过着每一天。
安陵容有永寿宫的小厨房,想吃什么做什么,皇上隔三差五送赏赐,没事就去坐坐。
她呢?十天半个月才能见皇上一面。皇上来了,她笑脸相迎;皇上不来,她独守空房。
她一直觉得皇上待她是不一样的。皇上看她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
皇上跟她说话的语气,跟别人不一样。皇上的心里,有她的位置。
可安陵容的出现,把她的美梦打碎了。安陵容进了皇宫居然越来越漂亮。
像一朵娇艳的玫瑰一样,把后宫众人衬托的黯然失色。那眼睛仿佛会勾人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心跳加速。
何况皇上只是一个男人,在这后宫中安陵容盛宠不衰。人家已经活成了自己高攀不起的样子。
漂亮也就算了,还祸水一样的会蛊惑人心。
安陵容生了皇子,又怀了二胎,她在碎玉轩喝安胎药,皇上在永寿宫陪安陵容用膳。她等皇上,皇上等安陵容。
甄嬛把圣旨收好,走到窗前。外头那丛翠竹被风吹得沙沙响,她的心像那丛竹子,看似挺立,风一吹就弯。
槿汐擦干眼泪,小声说:“小主,封妃是喜事,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皇上心里是有您的。”
甄嬛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本宫知道。可本宫也知道,皇上心里不止有本宫。他一碰到那位就把我忘了。”
她转过身来,看着槿汐,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自嘲,又像是认命:
“这后宫里,谁能独占皇上的心?安陵容不能,本宫也不能。本宫只是……只是不甘心罢了。”
槿汐张了张嘴,不知如何安慰。甄嬛摆了摆手,让她去准备谢恩的事。
她不知道的是,坤宁宫里,皇后正在翻箱倒柜。
皇后等了很久。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把甄嬛彻底踩下去的机会。
安陵容的永寿宫经营得水泼不进,小厨房独一份,皇上宠着,谁也插不进手。
甄嬛就不一样了,她住碎玉轩,吃御膳房,身边就那么几个人,好对付。
皇后从库房最深处翻出那件衣裳的时候,剪秋的手都在抖。
皇后端详着那件吉服,大红底子绣着金线凤凰,是纯元皇后生前最体面的一件衣裳。
她珍藏多年,一直舍不得拿出来,如今是时候了。
“本宫的好姐姐,这回又要帮妹妹一次了。”皇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剪秋跪在地上捧着那件衣裳,手都在发抖:“娘娘,这是……”皇后伸手摸了摸那件衣裳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温婉得体,可眼底的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。
册封礼定在三月十二。甄嬛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,新吉服试了三回,改了三次,总算合身了。
甄嬛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诗集,翻了两页就放下了,心里头有些不安,可她说不上来。
槿汐端了一碗安神茶过来,甄嬛接过去喝了两口,忽然问了一句:
“内务府那边,吉服都准备好了?”槿汐说准备好了,昨儿还看过,好好的。
可册封礼前一日,出事了。
内务府总管姜忠敏亲自来碎玉轩,跪在地上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的声音都在抖:“莞娘娘,大事不好了!那件吉服……今早拿出来检查,不知怎么破了一个大口子,从领口一直裂到腋下,缝都缝不上!”
甄嬛手里的诗集掉在地上,站起来问:“怎么破的。”
姜忠敏说:“库房里的架子倒了,挂吉服的架子,不知怎么就倒了,吉服被钉子挂了一个大口子。”
槿汐的脸也白了,册封礼就在明日,重新赶制一件吉服至少要半个月,来不及。
姜忠敏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额头上磕得青紫,说奴才该死。
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,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件能穿的吉服。
姜忠敏犹豫了一下,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来说:“娘娘,皇后娘娘前几日送了一件旧衣来内务府。
说是她早年穿过的吉服,样式、尺寸都跟妃位吉服差不多,让奴才收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奴才想着,能不能先拿来应急?”甄嬛愣了一下,问是什么衣裳。姜忠敏说没见过,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,用绸布包着,奴才没敢打开。
槿汐在一旁小声说:“小主,这不太妥当吧?那是皇后的旧衣,您穿着去册封礼,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甄嬛也犹豫。可她没有别的选择,明儿一早就要行册封礼,没有吉服,就是大不敬。甄嬛咬了咬牙,让姜忠敏把那件衣裳拿来。
姜忠敏连滚带爬地去了,不多时捧着一个绸布包裹回来,打开——一件大红色的吉服,上绣金线凤凰,宝光流转。
甄嬛看着那件衣裳,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对。这衣裳的规制,不像是皇后穿过的旧衣,倒像是……她没往下想,时间来不及了,穿上试一试。
槿汐帮她穿上,尺寸刚好,像是量身定做的。甄嬛对着铜镜照了照,镜中人雍容华贵,可她的心突突地跳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小主,这件衣裳……不太对劲。”槿汐站在一旁,看着镜中的甄嬛,欲言又止,“这绣纹,这规制,不像是寻常的吉服。”
甄嬛也看出来了。这件衣裳的规制,分明是……她没敢想下去。
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,吉服破了,没有备用的,明日就是册封礼。
不穿这件,她穿什么?穿旧衣裳去册封礼?那是大不敬,皇上会怎么看她?皇后会怎么看她?
“先收起来。”甄嬛脱下吉服交给槿汐,声音有些发虚,“明日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