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最近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不是因为厂子,厂子已经捐了,爱咋咋地。他愁的是闺女。娄晓娥二十出头了,成分不好,高不成低不就。
正经人家不敢娶,敢娶的他看不上。挑来拣去,娄半城把目光落在了许大茂身上。
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帮佣多年,知根知底。许大茂本人是电影放映员,走街串巷,接触面广,最要紧的是——家庭成分好。
爹妈都是工人,根正苗红。娄半城琢磨了好几天,觉得这亲事能成。成分好冲一冲娄家的晦气,将来有了孩子随爹的成分,也不算亏。
可娄半城不傻。他把许大茂叫到家里吃了几回饭,面上笑眯眯的,心里头在掂量。
这小伙子嘴甜,会来事,可人品到底怎么样?娄半城派了家里一个老佣人——许大茂他妈的同乡,拐着弯地打听。
老佣人姓孙,在娄家干了二十年,嘴严心细,办事牢靠。孙妈领了任务,也没声张,找了个由头去南锣鼓巷串门子,想从许大茂邻居嘴里套点话。
苏砚臣下夜班回来,刚进胡同口,就看见一个面生的老太太在槐树底下跟三大妈聊天。他多看了一眼,没在意。
进了院子,赵汀兰正抱着苏恬在院子里晒太阳,苏远蹲在地上拿小棍戳蚂蚁。
苏砚臣把自行车停好,洗了手,接过苏恬,在太师椅上坐下。
赵汀兰倒了杯茶递给他,随口说了一句:“胡同里来了个生人,说是许大茂他妈的老乡,来串门的。”
苏砚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嘴角翘了一下。许大茂他妈的老乡?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帮佣,她的老乡能是哪儿的?八成是娄家派来打听的。
苏砚臣放下茶杯,若无其事地跟赵汀兰聊起了天。他声音不大,可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——院门没关严,只虚掩着。
赵汀兰不知道他在卖什么药,顺着他的话往下接。
“汀兰,你还记得许大茂前年去乡下放电影那回吗?”
“哪回?”
“就是大兴那次。他跟人吹牛,说自己是城里来的大明星,哄了好几个姑娘。”
赵汀兰愣了一下,她哪记得什么大兴。可苏砚臣朝她使了个眼色,她心里有数了,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真的假的?你可别瞎说。”
“我瞎说?”苏砚臣把苏恬换了个肩膀抱着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,“何雨柱跟我说的。
那会儿他还跟许大茂关系好,两个人一块儿去的。许大茂在乡下待了半个多月,跟人家姑娘处对象,走的时候说回去就娶人家。
回来以后就不提了,人家姑娘托人带了好几封信,他连看都不看。
后来姑娘找上门来,他躲出去一整天,让人家姑娘在胡同口等了一下午,最后是贾东旭他娘把人赶走的。”
赵汀兰差点笑出来。许大茂哪有什么姑娘找上门,何雨柱也没跟他去过什么大兴。可苏砚臣编得有鼻子有眼,连细节都齐全。
她忍着笑,配合地叹了口气:“那姑娘真可怜。许大茂这也太不地道了。”
“不地道的事多了。”苏砚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他在乡下还跟人赌钱,输了赖账,差点让人打了。
要不是何雨柱帮他垫上,他怕是回不来。这事何雨柱跟我念叨过好几回,说他欠的钱到现在都没还。”
赵汀兰忍着笑说:“看不出来,许大茂这么不靠谱。”
苏砚臣说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看着嘴甜,背地里什么事干不出来?我跟他又没仇,犯不着编排他,就是替那姑娘不值。”
院门外,孙妈正贴着墙根站着,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她本来是来找许大茂他妈唠嗑的。
路过苏家门口,听见里头在说许大茂,脚步就粘住了。她把苏砚臣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,脸色越来越不好看。
哄骗姑娘、赖账赌钱、欠债不还——这样的人,能托付终身?孙妈没有进许大茂家的门,转身走了,步子比来时快得多。
当天晚上,娄半城听完孙妈的汇报,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,沉默了很久把壶放下,声音发涩:“算了。这亲事,再议吧。”
那边许大茂还做着娶大小姐的美梦。他在家擦皮鞋,皮鞋擦得锃亮,对着镜子照了又照。
这要是娶了娄小娥这以后算是发达了,娄半城随便手指缝漏出来一点都够自家吃用不尽的了。
和他一比苏砚臣算个屁,这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有娄家有钱?
娶了娄小娥这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情,以后在院里他能横着走。
许母在厨房炒菜,探出头来跟他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娄家吃饭呢。
许大茂应了一声,又往头上抹了点发蜡。他根本不知道,娄半城已经把他从女婿名单上划掉了。
苏砚臣家,赵汀兰把孩子哄睡了,在厨房切水果。苏砚臣坐在太师椅上看杂志。
赵汀兰端着一盘苹果过来放在桌上,挨着他坐下,压低声音问了句:“许大茂那事,真的假的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苏砚臣翻过一页杂志,没抬头:“你听说过什么?”
赵汀兰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编的?”
苏砚臣没承认也没否认,把杂志放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咽了,声音淡淡的:“就算是编的。他能把我怎么样?”赵汀兰笑着摇了摇头,不再问了。
苏砚臣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在太师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当初何雨柱、许大茂、贾东旭仨人在槐树底下说他坏话。
说他是绝户命,说他战场上伤了根,说他媳妇嫁他倒了八辈子血霉。那些话赵汀兰听见了,他没忘。
不是他记仇,是他这个人,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不一定非打非骂,可该还的迟早要还。今天这一出,算是还了个零头。
苏砚臣睁开眼睛,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白花花的。
赵汀兰在里屋给孩子盖被子,轻声哼着摇篮曲。苏砚臣站起来,把院门关严实了,插上门栓。
周末两口子难得享受二人世界,孩子也送到外婆家去了。胡闹了一晚上睡到日上三竿。结果苏砚臣是被哭声给惊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