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托了七八个媒人,总算在乡下给贾东旭找了个媳妇。
姑娘姓秦,叫秦淮茹,大兴农村的,长得还算周正。贾张氏却怎么想怎么不甘心——她儿子是轧钢厂的正式工,拿工资的,凭什么找个农村户口的?
可城里户口的大姑娘,人家看不上贾东旭。贾张氏挑来拣去,到最后连农村的都不太好找了,才咬着牙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。
定了亲又心疼彩礼,骂骂咧咧了好几天。更让她堵心的是苏砚臣——人家苏砚臣的媳妇赵汀兰。
燕京大学毕业的工程师,一个月挣一百多块,戴着百达翡丽的金表,骑着飞鸽女士自行车,回娘家带的是金华火腿和绍兴黄酒。贾张氏每次在胡同里碰见赵汀兰,回来都得气半天。
可婚还是要结的。贾张氏打定主意,趁着儿子婚礼,好好捞一笔。
她把肉票翻出来数了好几遍,统共三斤肉票,半斤油票,还有二十斤棒子面。三家副食本凑出来的。
贾张氏把何雨柱叫到家里,把那点可怜的票证往桌上一拍,理直气壮地说:“傻柱,你是大厨,这点事还能难住你?十桌酒席,半斤油三斤肉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何雨柱脸都绿了:“贾大妈,您这不是为难人吗?我是个厨子,又不是神仙!
半斤油三斤肉做十桌酒席,您让我拿什么做?还有这二十斤棒子面一桌两斤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个窝窝头!”
贾张氏眼睛一瞪:“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?我家东旭结婚,你帮帮忙怎么了?”
何雨柱被噎得说不出话,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咬着牙想了半天,把肉票揣进兜里,闷声道:“行了行了,我想办法。”
何雨柱在厨房里闷了一天,最后想出了法子——萝卜白菜土豆打底,切成大块,红烧,上头铺一层薄得能透光的肉片。
他把肉切成薄片,一片一片码在碗里,码得整整齐齐,蒸出来肉片贴着碗底,翻过来扣在盘子里,看着满满一碗全是肉。
何雨柱切完最后一刀,端详着手里那片薄如蝉翼的肉片,自己都忍不住得意了:“这也就是我吧。满北京城你都找不出能把肉片切这么薄的厨子。”
酒席有了着落,礼金的事还得张罗。
易中海挨家挨户地上门。他先敲了三大爷阎阜贵的门,进门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:“他三大爷啊,贾家嫂子不容易,老贾没了,孤儿寡母的,如今东旭结婚,是大事。
咱们一个院住着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,放在桌上,“我带头,随十块。你们随意,不过尽可量礼金多一点,帮帮这娘俩。”
阎阜贵看着桌上那十块钱,干笑了两声:“老易,你一个月七十八,随十块不疼不痒。
我们家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四十,随多了拿不出,随少了得罪人。”
易中海摆摆手:“心意到了就成,多少是个意思。”话是这么说,可那“尽可量礼金多一点”的意思,阎阜贵听出来了。
老伴从里屋出来,拉着阎阜贵进了厨房,压低声音说:“人家老易都随十块了,咱随少了,贾张氏那张嘴能饶了咱?”
阎阜贵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翻出两块钱,用红纸包了。老伴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两块是不是少了?”
阎阜贵把钱塞进兜里,没好气地说:“不少了。你当她以前随过咱家礼?
上次老陈家闺女做出嫁,你忘了?她随了五毛钱,一家三口吃了一整天,临走还把桌子上的菜全端走了。”老伴不说话了。
刘海中家,易中海说了同样的话。刘海中憋了半天,从兜里摸出八块钱,包了,递给易中海说:“老易,我随八块。多了没有。”
易中海接过红包掂了掂,笑着说了句“老刘你太客气了”,
走了。刘海中关上门,老伴问他随了多少,他说八块,老伴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:“八块?你一个月挣六十四,随八块?咱家不要吃饭了?”
刘海中没吭声,坐到桌前拿起报纸,翻了两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何雨柱那里,易中海也去了。何雨柱正蹲在厨房地上刮土豆皮,听见易中海的话,头都没抬:
“一大爷,您别跟我说这个。贾大妈那三斤肉半斤油要我做十桌酒席,您让我拿什么做?
我还得搭进去多少佐料?她连请帖都没给我,我随什么礼?”
易中海站在厨房门口,脸色不太好,可还是耐着性子劝了一番。
何雨柱把土豆皮倒进簸箕里,站起来拍了拍手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一大爷,您随十块是您的体面,我随不起。
我一个月四十二块,养活我跟雨水两个,月底兜里比脸还干净。您替我跟贾大妈说一声,恭喜了。”易中海脸上挂不住了,转身走了。
许大茂家更绝。易中海一进门,许大茂就拉住他的手,满脸堆笑:“一大爷,您来得正好!我这阵子手头紧,随两块钱,到时候去不去再说。
日子还不定哪天呢,万一厂里派我去乡下呢?”
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住了,把许大茂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,说了句“你自己看着办”,转身就走。
许大茂在后面喊了一句“一大爷您慢走”,把门关上了,自己靠着门板笑了一声。
苏砚臣刚做完手术回来,正在太师椅上看医学杂志。赵汀兰从里屋出来,把易中海来的事说了。
苏砚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真是癞蛤蟆蹦到脚面子上不咬人膈应人。
不随礼贾张氏那张破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呢,随礼吧就她那么缺德真是不甘心。
何况邻居王主任会怎么看咱们?真真比吃了苍蝇还恶心,拿两块钱写到礼账上。他家那饭咱们也不稀罕吃。”
赵汀兰笑着说道:“别上火了,这么个臭无赖两块钱就当打发要饭的了。用不着跟她置气,咱们大面上过得去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