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今天休班，蹲在胡同口的大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圈。
许大茂靠墙站着，双手插兜，嘴里叼着根草棍，眼睛时不时往胡同口瞟。
贾东旭蹲在何雨柱旁边，三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苏砚臣找对象的事，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口上。何雨柱今年二十二了，在红星轧钢厂当厨师，手艺不错，可没人给介绍对象——他爹何大清去年跟着个寡妇跑了。
留下他和妹妹雨水，做厨师烟熏火燎的长的一脸着急样子，人家一听就摇头。
许大茂二十一，跟着老爹学放电影，走街串巷，看着风光，可正经人家的姑娘看不上他那份不靠谱的营生。
贾东旭二十三，在轧钢厂当学徒，家里只有一间房，他妈贾张氏的名声又臭了大街，相亲相了七八回，人家姑娘来家里一看，扭头就走。
三个人是同病相怜的光棍，苏砚臣却是协和医院外科副主任，一个月挣三百二十块，对象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工程师，长得体面，工作体面，哪哪儿都体面。
何雨柱把树枝往地上一戳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他凭啥？”许大茂吐掉嘴里的草棍，哼了一声：“凭啥？凭他命好呗。”贾东旭没说话，攥着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许大茂眼珠子一转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听说那女的下周末又来。咱们这么办……”
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，何雨柱听完，皱了皱眉：“这能行吗？”许大茂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又没让你打他，就说几句话，你怕啥？”贾东旭咬咬牙：“干。”
赵汀兰每个周末来苏砚臣家，已经成了习惯。有时候带一本书，有时候带一兜水果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，就两个人坐着喝茶聊天。
这天下着小雨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沿着胡同往里走。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，几个男的正在那儿说话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她听见。
“你们知道那苏砚臣吗？协和医院那个。”这是何雨柱的声音。
“知道，怎么了？”许大茂接话。
“听说他战场上伤着了，不能生。条件再好有什么用？谁嫁他谁倒霉，一辈子没孩子，老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。”
何雨柱说完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全是“替人操心”的味道。
贾东旭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可不嘛，我听别人说过，他绝户命。一个月挣那么多钱，全自己糟蹋了。哪个姑娘跟了他，将来哭都找不着调。”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说得跟真的似的。他们没看赵汀兰，假装没看见她，可声音刚好飘过来，一字不漏。
赵汀兰脚步没停，撑着伞从他们面前走过去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许大茂看了她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目光，心跳得咚咚的。
何雨柱低着头，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圈，画得乱七八糟。贾东旭盯着地面，像在研究蚂蚁搬家。
苏砚臣正站在门口等她，远远看见她撑着伞走过来，嘴角就翘了起来。赵汀兰收了伞，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，抬头看着苏砚臣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，带着点狡黠，又带着点轻松，像在说“我抓住你们的小秘密了”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砚臣接过伞，靠在门框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汀兰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进了堂屋，在太师椅上坐下来，自己倒了杯茶。
喝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你们胡同里的那几个男的，挺恨你啊。”
苏砚臣愣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来：“他们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赵汀兰把茶杯放下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语气轻描淡写的：“说我嫁给你会倒霉，说你是绝户命，说你战场上伤了根不能生。就这些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头看着苏砚臣，眼睛亮亮的：“苏砚臣，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们？”
苏砚臣沉默了片刻，在她对面坐下来，把茶壶推过去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台普通的手术：
“没有。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，看不得别人好。”
赵汀兰听完，点了点头，没追问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看了几秒钟，忽然笑了。
“他们说你不能生。苏砚臣，你能不能生？”她问得直截了当，没有拐弯抹角。
苏砚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耳尖泛红了。“能。”赵汀兰“嗯”了一声，放下茶杯，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丛月季。
花开得正好，红的白的挤在一起，被雨水打湿了，花瓣上挂着水珠，颤颤巍巍的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来，笑着说：“那就行了。他们说什么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砚臣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，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，一下子散了。
雨停了，天边露出一角蓝天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，泛着亮闪闪的光。赵汀兰站在窗前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笑容温和而笃定。
苏砚臣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。院子里那丛月季在雨后格外精神，花瓣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院子外头，何雨柱、许大茂、贾东旭还蹲在槐树底下，看着苏砚臣家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许大茂低声问：“你们说，那女的听见没有？”何雨柱没吭声，贾东旭也没吭声。
胡同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屋檐上的雨水滴下来的声音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啪嗒，啪嗒。苏砚臣关上门，转身回了屋。
赵汀兰已经坐下来，翻开了一本桥梁工程的杂志，看得认真，手指在纸面上比划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苏砚臣没打扰她，进了厨房，系上围裙，开始洗菜切菜。
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，规律而平稳，像心跳。
苏砚臣气的没招，他这不能生的谣言真是甚嚣尘上。看来得赶紧结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