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宅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大老爷根本不想管,他只要抓住荣国府的财政大权,还有就是人事任命权就行。
王氏就是再歹毒也就是个内宅妇人,没人手没银子靠啥跟他斗?
难道靠给下人画大饼?下人可不蠢早早就站队了,就冲着贾赦这铁打的国公,外带手里的银子,哪个缺心眼的会站队冷灶二老爷一家?
家里揭不开锅了?要靠二老爷画饼吃?那玩意也不顶饿啊。有奶便是娘没奶那是爹。
贾瑚如今是京城婚恋市场上最抢手的公子哥,没有之一。
这话说起来夸张,可事实摆在那里,由不得人不服。荣国府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,贾赦虽然脾气大了些、手段硬了些。
可从来不胡作非为,在外头的名声比从前那个荒唐窝囊的贾赦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张氏更是出了名的厚道人,管家几年,上上下下没有不服的。
从不飞扬跋扈,从不刻薄下人,外头说起来谁不竖个大拇指?贾瑚是长子,将来爵位稳稳当当地落在他头上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再加上贾赦这些年济仁堂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,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府里淌,家底厚得让人眼热。这么一户人家,这么一位公子,里子面子全占全了,谁家不想把闺女嫁过来?
官媒们跑荣国府跑得比谁都勤,门槛都被踩低了三寸。张氏手里攒了一沓庚帖,有尚书家的千金,有侍郎家的嫡女,有侯门王府的闺秀,一个一个挑过去,眼睛都挑花了。
她跟贾赦商量了好几回,贾赦只说了一句:“人品要紧,家世其次。瑚哥儿性子软,别找个厉害的回来欺负他。”张氏听了直笑,说老爷放心,我挑媳妇比挑女婿还仔细。
说起来,二房的贾珠前两年已娶了亲,娶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闺女。
书香门第,知书达理,王氏得意了好一阵子,逢人就说珠儿媳妇如何如何好。
张氏不急,贾瑚比贾珠还小几岁呢,慢慢挑,不着急。可她没想到的是,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看,皇上的圣旨直接下来了。
永康帝的手,那是出了名的快。
那天传旨太监进府的时候,阖府上下都以为又是给贾赦的什么恩赏——这些年贾赦隔三差五就得一回赏,府里人都习惯了。可圣旨一念出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荣国府长孙贾瑚,人品端方,才学出众,堪配德安公主。特赐婚,择吉日完婚。钦此。”
贾赦跪在地上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心里头翻了个底朝天。
德安公主,永康帝的掌上明珠,瑾妃所出。
瑾妃如今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妃子,没有儿子,就这么一个闺女,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瑾妃在宫里扒拉来扒拉去,满京城的王孙公子看了一个遍,就数贾瑚最合适——人生的好看,家底厚实,贾赦是国公爷,张氏是个厚道人,嫁过去不会受委屈。
瑾妃一顿操作,永康帝立马点头。德安公主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,女孩儿又不涉及政治,他自然也愿意闺女嫁得好。
贾赦磕头谢恩,接过圣旨的时候,手稳得很。林之孝在旁边偷偷觑着大老爷的脸色,看不出喜怒。
回到东院,张氏已经得了消息,抱着明珠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翘着。贾赦把圣旨往桌上一放,坐下来喝了口茶,半天没说话。
张氏小心地问:“老爷,这……是好事吧?”
贾赦放下茶碗,看了她一眼:“公主下嫁,怎么不是好事?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就是瑚哥儿那性子,娶个公主回来,往后日子怕是不自在。”
张氏被他这么一说,也犯了愁。公主下嫁,那是君,贾瑚是臣,夫妻之间先论君臣再论夫妻,这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?
可她不敢说,只能安慰自己,说德安公主是瑾妃亲自教养的,想来不会太跋扈。
贾瑚知道自己被赐婚的消息时,正在书房里练字。他今年十四岁,个子已经长起来了,眉眼像张氏,清秀温和,性子也随张氏,不急不躁,从不跟人红脸。
听了田二的话,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黑。
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片刻,把纸揉成一团,扔在一边,铺了一张新的,继续写。什么话都没说,可耳尖红红的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张氏站在窗外看见了,没进去,转身走了。她心里头又酸又甜,酸的是儿子要娶媳妇了,甜的是儿子要娶的是公主——天家的女儿,普天之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。
消息传遍京城的那天,荣国府的门槛差点被人踩断了。来道贺的、来攀交情的、来送礼的,一拨接一拨,张氏从早忙到晚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
王氏在自己屋里听彩霞说了消息,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,半天没端起来。
贾珠娶的是国子监祭酒的闺女,她得意了好几年。如今贾瑚直接娶了公主——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跟公主比,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她心里头酸得很,可面上不敢露出来,让彩霞备份厚礼送过去,嘴上说了句“恭喜大房”,转身就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整天没出来。
贾赦站在东院的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道黄绫圣旨,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正跟贾琏说话的贾瑚。
阳光照在贾瑚身上,少年身量颀长,眉目温和,跟谁说话都带着三分笑。贾赦看了一会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公主就公主吧。只要德安公主不是个刁蛮跋扈的,只要瑾妃不是个难缠的丈母娘,这桩婚事,倒也般配。
至于往后的事——贾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,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往后的事,往后再说。他贾赦的儿子,娶了公主也不怕。
儿孙自有儿孙福,贾瑚不是个好色的,人虽温和但是心里绝对是个有主意的。只要公主不缺心眼这日子肯定能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