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赦现在内心是忐忑的,毕竟做的都是刀上跳舞的活。
既然撕扯不开那么就孤注一掷吧,在这种等待中最是考验人的心态。
贾赦不愧是修真界出来的心态那是一绝。
引兽粉交出去之后,贾赦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去说服太子。他还担心太子下不去手——到底是亲爹,养了几十年的父子情分,总得犹豫犹豫吧?
结果她属实是有点高估天家的亲情了。
贾敬把东西送上去的时候,只说是堂弟弄来的,“前朝秘药”,能让猛兽发狂。太子接过去,面无表情地听完,没有多问一句来历,也没有露出半点犹豫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拿自己养的猫做实验。
那只猫是他从小养到大的,通体雪白,唤作“雪团”,平日里抱在怀里比亲儿子还亲。太子亲手把引兽粉掺在鱼肉里喂给雪团,然后把它关进笼子,又放进一只活老鼠。
雪团吃了药粉之后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开始狂躁,在笼子里上蹿下跳,眼睛通红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它看见那只老鼠的时候,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——那声音不像是猫叫,更像是野兽的嘶吼。
太子站在笼子外面,看着自己养了多年的爱猫扑上去,一口咬断了老鼠的脖子,然后把老鼠撕成了碎片。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笼子里血肉横飞。
太子看完了全程,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转身对贾敬说了一句:“好东西。”
贾敬回来跟贾赦说这事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庆幸。他坐在贾赦书房里,连着喝了两杯热茶,手才不抖了。
“他亲手喂的。”贾敬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那只猫他跟了好几年,走哪儿抱哪儿,吃饭都同桌。喂药的时候,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贾赦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天家无父子。”
贾敬苦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从那天起,贾赦开始了漫长的等待。
秋猎在八月,离现在还有小半年。这小半年里,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等着太子那边安排人手、踩点、下药。他不能催,不能问,不能露出半点痕迹。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最好是只有她和贾敬两个人知道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贾赦把自己关在东院里,该查账查账,该管事管事,表面上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可田二发现,大老爷最近脾气不太好,账本子上但凡有点问题,管事们就要倒大霉。
上回有个采买的小管事贪了二两银子,被贾赦罚了半年的月钱,跪在院子里哭了半天都没人敢扶。
张氏也觉出来了,贾赦去看贾瑚的次数多了,每次去都坐很久,也不怎么说话,就坐在那儿看着贾瑚写字、读书,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。
贾瑚倒是高兴得很,父亲来陪他,他恨不得把一天学的功课全背给父亲听。贾赦听着,偶尔点点头,嘴角微微翘一下,但眼底总有一层淡淡的阴翳,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东西。
张氏怀着七个月的身孕,不便多问,只是在贾赦每次从贾瑚屋里出来的时候,让丫鬟送上一碗热汤,贾赦接了,喝完,放下碗,说一句“好好养着”,就走了。
等待的日子度日如年。
贾赦觉得自己不能干等着。太子那边的事她插不上手,但荣国府这边的事她还能管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,不然这半年他能把东院的墙拆了。
他翻了一遍原身的家底,发现自己名下有铺子不少,分布在京城不同地段。这些铺子以前都是租出去的,每年收些租金,原身也不怎么过问。
贾赦去看了看铺子,发现位置都不错,但是出租出去每年就那么一点固定的租金。
他想了想,决定收回来自己干。
在修真界活了九万八千年,她别的本事不敢说,炼丹是一绝。从最低级的金疮药到能起死回生的九转还魂丹,她闭着眼睛都能炼。虽然现在修为暴跌,炼不了那些逆天的灵丹,但普通的丸散膏丹——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。
贾赦选了一间位置最好的铺面,让人重新装修,挂上了“济仁堂”的招牌。他自己开了一些药方子,用凡间的药材配了几种成药。
第一种是金疮药,止血生肌,比市面上那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。第二种是清热消炎的丸药,专治风寒暑湿、咽喉肿痛。
第三种是治腹泻的,小孩子吃了半天就能止住。还有一种是他最得意的——急救中风用的药丸,里头有几味药材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,虽然比不上修真界的灵药,但在凡间已经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。
药铺开张那天,贾赦没搞什么排场。他让田二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,摘了牌匾上的红绸,就算开张了。铺子里请了两个坐堂大夫,都是贾赦亲自面试过的,医术不算顶尖,但胜在老实本分。
头几天生意冷清得很。新开的药铺,没人信,一天也进不来几个客人。坐堂大夫闲得都快睡着了,田二急得直转圈,贾赦倒是不急,每天在铺子后头的小院里喝茶看账,稳如泰山。
到了第七天,出了件事。
那天上午,济仁堂门口围了一群人。不是来买药的,是看热闹的——隔壁街上一家铺子开业,请了戏班子在门口唱戏,把半条街的人都引过来了。济仁堂就在隔壁,门口也站了不少人,都是顺便看看。
人群里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,穿着体面,看样子是个做买卖的商人。他站在济仁堂门口看热闹,正看得起劲,忽然身子一晃,整个人就往地上歪。
旁边的人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。老头儿被扶住的时候,半边脸已经歪了,嘴角斜着往下耷拉,口水止不住地流,一只眼睛闭着睁不开,嘴里含混不清地“啊啊”了两声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这是中风了!”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快请大夫!”
“这附近哪儿有大夫?”
“对面就有个医馆,快抬过去——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要把老头儿抬走,贾赦正好从铺子后头出来,看了一眼,说了两个字:“放下。”
田二赶紧把人拦住了。贾赦走过去,蹲下来看了看那老头儿的面色、瞳孔,又把了把脉——脉象弦紧,确实是中风,而且是急性发作,再耽误一会儿,就算救回来也得偏瘫。
他回头冲铺子里喊了一声:“把我那瓶急救中风的药丸拿来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贾赦一个眼刀过去,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去,把药拿了出来。那是一个白瓷小瓶,里面装着十颗黑色的药丸,是贾赦亲手配的,用的是上好的牛黄、麝香、冰片,再加上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味药材,药效比凡间的牛黄丸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贾赦倒出一颗药丸,掰开老头儿的嘴,塞了进去,又接过田二递来的水,灌了两口,让药丸顺下去。
周围的人都看傻了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能行吗?中风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”
贾赦没理他们,蹲在老头儿身边,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,不动声色地渡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进去。灵力顺着经络往上走,把堵塞的血管冲开了一条缝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老头儿的眼皮动了动。
又过了一盏茶,他的嘴不歪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了另一只眼睛,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,含混地问了一句:“我……我怎么了?”
人群炸了锅。
“好了!真的好了!”
“这才多大一会儿?连半个时辰都没有!”
“这是什么神药?”
老头儿被人扶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,发现除了有点发软,竟然跟没事人一样。他摸着自己的脸,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上次中风,隔壁街的王太医治了三天才把我救回来,还躺了半年才能下地……”老头儿的声音都在抖,“这位老爷,您这是什么药?”
贾赦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,淡淡地说:“济仁堂的急救中风丸。”
老头儿当场让人回家取了一百两银子,把济仁堂里所有的急救中风丸全买了。
他又在济仁堂门口站了半个时辰,见人就讲自己的经历,讲得绘声绘色,把刚才那半个时辰的事翻来覆去地说,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。
从那天起,济仁堂一炮而红。
来买急救中风丸的人排起了长队,有人从城外赶了几十里路来买,有人一次买十瓶囤在家里。贾赦定的价不便宜——五两银子一瓶,一瓶六颗——但来买的人还是络绎不绝。有钱人自己备着,没钱的人几家凑钱买一瓶,回去分了备用。
金疮药和消炎丸也跟着火了。有猎户买了金疮药回去试,说比他们以前用的强了十倍不止,伤口三天就结痂,五天就长好了。
消炎丸更是成了京城百姓家里的常备药,头疼脑热吃两颗,比什么汤药都管用。
济仁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到后来每天开门就有人排队,关门了还有人敲门要买药。贾赦又开了两间分店,一间在南城,一间在西城,请了更多的大夫和伙计,还是忙不过来。
田二每天笑得合不拢嘴,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,每天入库的银子数得他手软。
“老爷,”田二捧着账本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,“这个月光济仁堂的进项就有六千多两,除去成本人工,净落四千千两出头。”
贾赦接过账本翻了翻,嗯了一声,没什么表情。
“老爷不高兴?”田二小心翼翼地问。
贾赦把账本放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暮色四合,荣国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“高兴。”他说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就是日子过得太慢了。”
田二没听懂,但不敢多问,抱着账本退了出去。
贾赦坐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济仁堂的生意再好,银子再多,也抵消不了她心里那根刺。太子的猫已经吃了药,下一个——是秋猎场上的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