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若楠——现在应该叫贾赦了——还没来得及好好接收一下原主的记忆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老爷!老爷不好了!大公子落水了!”
苏若楠愣了一下。
大公子?谁?
哦对,她现在是大老爷贾赦。这具身体的儿子,叫贾瑚的那个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锦袍,腰间挂着玉佩,肚子微微隆起,是个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的身体。虽然跟她原来那具九万八千年修来的肉身没法比,但好歹是实的。
有手有脚,能走能跳。
她握了握拳,感受着指节传来的触感,差点热泪盈眶。
有身体的感觉,太好了。
“老爷!”门外的小厮都快急哭了,“大公子他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若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“带路。”
她走得飞快,那小厮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,心里还在嘀咕:老爷今儿个怎么走这么快?平时不都是让人抬着轿子的吗?
荣国府的花园不算大,但七拐八绕的亭台楼阁也不少。苏若楠跟着小厮穿过两道月洞门,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池子边上,乱成一锅粥。
“瑚哥儿!瑚哥儿你醒醒啊!”
一个妇人的哭喊声尖利地刺过来,苏若楠眉头一皱,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。
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浑身湿透,面色青白,嘴唇发紫,已经没了呼吸。一个穿戴不俗的妇人跪在旁边,哭得妆都花了,拼命摇着他的肩膀。
旁边还站着几个婆子丫鬟,个个脸色煞白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还有一个手里攥着一根竹竿,显然是从池子里把人捞上来的。
苏若楠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这孩子的魂还没走远。。
她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贾瑚的脖颈——脉搏全无,但胸口还有一丝极淡的热气。放在普通人眼里,这孩子已经死了。
但在她眼里,不过是元神将散未散。
“都让开。”她一把拨开那个哭嚎的妇人,将贾瑚放平,双手按在他的胸口。
那妇人被推了个趔趄,刚要发作,一抬头看见是贾赦,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敢小声抽泣。
苏若楠的手按在贾瑚胸口,一丝极细微的灵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。
她现在只有神魂强大,灵力少得可怜,但用来吊住一个孩子的命,够了。
灵力入体的瞬间,贾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瑚哥儿!”那妇人又要扑过来。
“闭嘴。”苏若楠头也不回。
那妇人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,硬生生定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出声。
苏若楠将贾瑚翻过来,让他侧躺,一手抵住他的后心,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。
每拍一下,就有一丝灵力顺着掌心渗进去,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水一点一点地逼出来。
片刻之后,贾瑚猛地咳嗽了一声。
一大口水从嘴里涌了出来,混着白沫和胃里的残食,腥臭难闻。
然后他开始喘气——微弱但均匀的喘气。
“活了!大公子活了!”一个丫鬟尖声叫道。
那妇人再也忍不住了,扑上来抱住贾瑚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:“瑚哥儿!我的瑚哥儿!你可吓死娘了……”
苏若楠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把手在袖子上蹭了蹭。
苏若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正在咳嗽的孩子,再看看脑海中那个光屏上跳出来的数字。
加了一点。
就一点。
她救了一条命,就给了一点功德。
“你耍我?”她在心里冷冷地开口。
【不、不敢!主人息怒!功德值的计算是按照诸天万界通用标准来的,救一个人确实是1点功德……】
“那我原来那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功德是怎么来的?”
【那是主人九万八千年的积累啊!救一万人给一万点,灭一个魔头给一千点,传道授业解惑按人头算……积少成多,才有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……】
“那我还差的那一点呢?”
【……系统也不知道。按理说主人功德已经圆满了,但系统绑定的时候显示还差1点,可能是数据同步出了问题……】
苏若楠深吸一口气。
所以她九万八千年的苦修,十三次轮回的磨砺,三灾九难七十二劫挨个尝了个遍,最后被一个“数据同步问题”给坑了。
她现在非常想把这个系统碾成粉末。
但禁制让她冷静了一下——她确实需要这个废物东西。
“老爷……老爷您没事吧?”
旁边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道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大老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,今天说不定谁要倒霉呢。这可是大老爷的嫡长子。
谁家嫡长子都是宝贝疙瘩,那是要继承家业的。眼看着瑚哥吃了这么大的亏,还不知道大老爷要怎么折腾呢。
苏若楠瞥了他一眼: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
“是是是,老爷说的是。”小厮连连点头,不敢再多嘴。
这时候,那妇人——也就是贾赦的正妻,贾瑚的生母——终于止住了哭声,抱着还在喘气的贾瑚,抬头看向苏若楠。
她眼神复杂,有感激,有惊讶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
“老爷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多谢老爷救瑚哥儿。”
苏若楠摆了摆手:“让人把他抬回去,请个大夫来看看,开几副驱寒的方子。泡了冷水,容易落下病根。”
张氏一愣。
她嫁进贾家这么多年,和贾赦少年夫妻,贾家教儿子都像审贼一样,从没见过贾赦这么紧张过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苏若楠皱眉,“等人凉透了再抬?”
“是是是!”张氏连忙招呼丫鬟婆子,七手八脚地把贾瑚抬上了软轿,匆匆往院子里送。
人群散去之后,花园里安静了下来。
苏若楠站在池子边上,看着那一池碧绿的水,沉默了很久。
池水倒映着她的脸——一张年轻男人的脸,面如冠玉,眉峰似剑,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,偏偏嘴角微压,添了几分矜贵。身量高挑,肩宽腰窄,穿什么都撑得起来。
“贾赦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她在修真界的时候,虽然不算什么绝世美人,但好歹也是个清冷出尘的女修。现在好了,直接变成个男人,还是个名声不太好的男人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——多出来的那二两肉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“行了,别想了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有身体就不错了,挑三拣四的像什么话。”
她转身往院子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孩子的脸。
贾瑚。
她的便宜儿子。
说实话,她对“儿子”这个概念没什么感觉。九万八千年的修真生涯,她连道侣都没找过,更别说孩子了。在她眼里,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寿命,跟蜉蝣没什么区别。
但刚才那个孩子闭上眼睛的样子,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