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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城邦通缉(1 / 1)

血是烫的。

喷在脸上,瞬间冻成冰碴,混着唾沫和碎肉,在皮肤上糊了薄薄一层。凌烬抹了把脸,右手的短刀从最后一个城防军士兵喉咙里拔出来,带出一串血珠,血珠在半空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,砸在雪地上,噗噗作响。

这是今天的第三拨了。

从昨天离开黑松林,往废弃矿场方向走,他就没停过厮杀。第一拨是五个斥候,骑马,在雪原上巡弋,看见他独自一人,左臂裹着布,想盘查。他杀了三个,放走两个——故意放走的,让他们回去报信,让秦苍知道,孤箭神来了。

第二拨是十个城防军,带弩,在一处隘口设伏。弩箭射穿了他左肩,卡在骨头里,他没拔,用寒气冻住伤口,然后从侧面绕过去,用冰箭点名,一个接一个,全钉在隘口的冰壁上,像挂了一排冻肉。

现在这第三拨,二十个,是精锐,披着铁甲,持盾,结阵推进。他花了半个时辰,用双箭流术破了阵——左手凝短箭射眼,右手凝长箭射喉,箭矢在空中交错,专挑盾阵缝隙。杀到最后一个,那士兵跪在地上,刀掉了,举着手哭喊:“别杀我!我家有老娘!”

凌烬的箭停在他眉心前三寸。箭尖凝着寒气,在士兵额头上凝出一层白霜。士兵闭着眼,浑身发抖,尿了裤子,热气在裤裆里冒出来,很快又冻硬。

“滚。”凌烬说,一个字。

士兵愣了一瞬,连滚爬爬跑了,连刀都没捡。

凌烬收起箭,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撕下块相对干净的布,擦掉脸上、手上的血。左肩的弩箭还卡着,一动就扯着骨头疼。他咬牙,右手抓住箭杆,用力一拔。箭拔出来了,带出一块碎骨和一团黑血。他用布按住伤口,调动寒气封冻。伤口边缘的皮肉迅速结冰,血止住了,但整条左臂的寒气流动受阻,动作慢了一拍。

他需要休息,需要处理伤口,但没时间。秦苍的追杀不会停,只会越来越密,越来越狠。通缉令上的赏金又涨了,刚才那个士兵的腰牌上刻着新数字:三千金。死活不论。

三千金,够在凛冬城买栋小房子,娶个媳妇,安稳过一辈子。足够让所有亡命徒、猎手、匪帮、甚至城防军自己的人,红了眼来拼命。

凌烬捡起地上那把弩,检查了下,弩臂裂了,不能用。他又从尸体上搜出些干粮、水囊、几支弩箭。弩箭是铁脊的,箭头带倒刺,他用不上,但可以当短矛用。他把东西塞进怀里,然后抬头看向南方。

废弃矿场在东南方向三十里,但直线距离被一片冰湖挡住了。他得绕路,多走十里。而且,路上肯定还有埋伏。

他握了握左手,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在警告。他能感觉到,远处有更多人在靠近,至少三十个,分成三队,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。是包围网,秦苍动真格的了。

他转身,往东走。东边是片丘陵,地形复杂,容易躲藏。但刚走出一里地,前面雪坡上就出现了人影——五个,都穿着灰白色的雪地伪装,趴在坡顶,手里拿着弓,箭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
是猎手,接了悬赏的猎手。

凌烬停下,背靠着一棵枯树,右手按在短刀上。距离一百五十步,太远,他的冰箭射不了那么远,而且左臂有伤,控制力下降。他需要拉近距离。

他弯腰,从地上抓起一把雪,捏成团,扔向左边。雪团砸在枯草丛里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坡顶五个猎手同时转头看向左边,就这一瞬,凌烬动了。

他冲出树后,不是直线冲,是之字形跑,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石头或树根上,尽量减少在雪地上的脚印深度。速度很快,像头受惊的雪狐,眨眼就冲出了五十步。

坡顶的猎手反应过来,放箭。五支箭呼啸着射来,凌烬低头,翻滚,箭擦着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雪地里。他爬起来继续冲,距离缩短到八十步。

第二波箭又来了。这次他不再躲,而是抬起左手,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冰盾,挡在身前。箭射在冰盾上,噗噗作响,冰盾裂开,但挡住了大部分力道。他冲到六十步内,右手凝出光箭,掷出。

光箭射中最左边那个猎手的胸口,炸开,冰屑四溅。猎手惨叫倒地。剩下四个慌了,第三波箭射得歪歪扭扭。凌烬冲到四十步内,双手同时凝箭,左右开弓,两支光箭射出,一左一右,射中两个猎手。两人倒下。

还剩两个,转身想跑。凌烬不追,只是凝出最后一支光箭,瞄准跑得慢的那个的后心。箭射出,贯穿。那人扑倒。最后一个已经跑出百步,眼看要翻过山坡。凌烬捡起地上的一把弓,搭上从尸体上搜来的铁脊箭,拉满,放。

箭射中那人腿弯,那人惨叫跪倒。凌烬走过去,那人趴在地上,回头看他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就是混口饭吃……”

凌烬低头看着他,看了三息,然后抬脚,踩在他中箭的腿弯上,用力一碾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,那人惨叫,昏死过去。凌烬拔出箭,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,然后转身,继续往东走。

不杀,是让秦苍知道,孤箭神不是嗜杀的疯子。但伤,是警告,警告所有想拿赏金的人,代价很大。

他翻过丘陵,前面是片开阔的雪原。雪原尽头有片黑点,是树林。他需要进树林躲一躲,处理伤口,等天黑再走。但刚走到雪原中央,地面突然震动。

不是地震,是马蹄声,很多,很急,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。凌烬转身,看见左、右、后三个方向,各冲出一队骑兵,每队至少十人,都穿着城防军的黑甲,举着长矛,马头对着他,呈三角合围。

是骑兵队,秦苍的精锐。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。

距离三百步,正在快速接近。马蹄踏雪,扬起大片雪沫,像三道移动的雪墙。凌烬环顾四周,开阔地,没掩体,没退路。硬拼,三十个骑兵,他左臂有伤,寒气只剩四成,死路一条。

他需要制造混乱。

他弯腰,双手按在雪地上,调动体内所有寒气,疯狂涌入地下。寒气所过之处,雪地瞬间结冰,冰层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水面涟漪,眨眼就覆盖了方圆三十丈。冰很滑,像镜子。

第一队骑兵冲进冰面范围,马匹踩在冰上,打滑,嘶鸣,人仰马翻。骑兵摔下来,在冰面上翻滚,撞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但第二队、第三队骑兵减速,绕开冰面,从两侧包抄过来。

距离缩短到两百步。凌烬站起来,双手同时凝箭,不是射人,是射马。光箭射出,射中最前面两匹马的膝盖。马匹惨嘶跪倒,把背上的人摔下来。骑兵阵型更乱。

但骑兵太多了,而且训练有素。很快有人下马,持盾结阵,一步步逼近。距离一百五十步,一百步。箭矢开始射来,钉在冰面上,噗噗作响。凌烬在箭雨中穿梭,冰盾连闪,但还是中了两箭,一箭在右腿,一箭在左腹。不深,但流血,疼。

距离八十步。骑兵阵型已经合围,把他围在中间,盾墙像铁桶,一步步缩小。凌烬背靠着最后一块凸起的冰岩,喘着气,左臂的伤口在渗血,右腿的箭在晃动,左腹的箭卡在肋骨间。寒气只剩两成,不够凝箭了。

他看了眼怀里,那本黑色笔记本,那几支寒髓提取液。注射,能瞬间恢复力量,但可能失控,变成怪物。不注射,就是死。

他没犹豫,掏出一支提取液,扎进左臂,推动活塞。液体注入,冰寒刺骨,然后是熟悉的剧痛。他咬牙忍着,感觉力量在复苏,在爆炸。左臂的伤口瞬间愈合,右腿的箭被肌肉挤出来,左腹的箭被寒气冻碎。寒气恢复到六成,而且更狂暴,更精纯。

他站起来,抬起左手。左手深蓝色的皮肤下,寒气纹路疯狂流动,涌向虎口。寒神印变成暗红色,像烧红的炭。他双手虚握,同时凝出两支光箭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淡蓝色,是深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箭身有细密的裂纹,在发光,在咆哮。

他掷出双箭。箭射向盾墙最厚的地方,不是爆炸,是贯穿。箭像烧红的铁棍捅进雪堆,瞬间熔穿了盾牌,熔穿了铁甲,熔穿了后面的身体。一支箭贯穿了五个人,像串糖葫芦,把他们钉在一起,然后炸开,血肉和铁片四溅。

盾墙破了。骑兵们吓傻了,有人转身想跑。凌烬不给他们机会,双手连挥,一支支深红色的光箭射出,像死神的镰刀,在人群中收割。每一箭都带走两三条命,每一箭都在雪地上炸出一个血坑。

屠杀持续了不到三十息。三十个骑兵,全死了。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冰面上,血把冰染成了暗红色,在惨白的天光下像幅地狱的画。

凌烬站在尸体中间,喘着气。深红色的光箭耗干了他刚恢复的寒气,现在体内又空了,而且左臂的皮肤颜色更深了,接近黑色。虎口处的寒神印在疯狂地烫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抽搐。

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提取液,还剩两支。还能注射两次,两次之后,左臂会变成什么样?他不知道,也不想了。

他弯腰,从一具尸体上扯下块布,缠住左臂,遮住那诡异的颜色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东边的树林。每一步都踩在血和冰混成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咯吱声。

背后,雪原上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在呜咽,卷着血腥味,飘向远方。

城邦通缉,追杀不断。但他还活着,还在往南走。

左手虎口处,寒神印在布条下疯狂地烫,像在说:还不够,还要更多血,更多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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