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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败诉了(1 / 1)

车子驶出法院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暗了。

城市的灯光从远处铺过来,打在挡风玻璃上,又被雨刷刮成模糊的扇形。何必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,肩膀绷得像块石头。副驾驶座上的赵秀兰侧着头看窗外,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雾,把街景揉成模糊的光斑。

谁都没开口。

车内的空气又闷又沉,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塑料膜裹住。何必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赵秀兰的头发微微扬起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

车子拐上高架的时候,何必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?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被压路机碾过,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
赵秀兰的手指动了一下,依然没有转头。

“告诉你什么?”

“那份合同。”何必盯着前方的车流,眼睛没有眨,“你和郑学明之间的担保合同,我在上面签了字,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
赵秀兰的肩膀微微绷紧。她终于转过头,眼神落在何必的侧脸上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积攒力气。

“我没瞒你。”她说,“那份合同是上个月月底签的,当时你说过可以帮我的忙,我就,就找了郑学明。”

“我让你找郑学明?”何必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像是在压制着什么,“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他了?”

“你说过可以帮我解决资金问题!”赵秀兰的语气也硬了起来,“你当时说这话的时候,我以为你是在暗示我,你可以帮我借钱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暗示过你?”何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,“赵秀兰,你说话要讲良心。我当时说的是,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商量,商量不是让你去签高利贷!”

“那是借条!不是高利贷!”赵秀兰猛地坐直,手指攥紧了安全带的边缘,“借条上写的是3分利息,12万块钱一年利息才3万6,利息比银行高但是,”

“但是你他妈的在上面填了我的名字!”何必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,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,“赵秀兰,你填我的名字之前,有没有问过我一声?”

赵秀兰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眼眶先红了。

“你让我怎么问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我问你,你肯定不同意。可是苏晚晴那边马上就要交房租了,顾思琪的工资也拖了两个星期,林妙妙那个傻丫头又背着我们签了网贷,我,”

“那你就替我做主了?”

“我没有替你!”赵秀兰的眼眶终于撑不住,泪水涌了出来,“我只是,我只是觉得,你可以,你可以签了这份合同,反正你本来就说过要跟我一起,”

“我跟你一起做事业,不是跟你一起背债!”何必的声音终于失控,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气球炸开,“赵秀兰,你他妈的有搞清楚过什么是合伙人吗?合伙人是互相商量,不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跳火坑!”

“那你教我啊!”

赵秀兰终于崩溃了,声音从压抑转为嘶哑,泪水流得满脸都是,她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,反而把妆蹭得更花。

“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,我就是一个离了婚、带着孩子、欠了一屁股债的老女人!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,我知道!可你他妈的是谁?你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上骂我?你当初收留我的时候,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,你明知道我不会做正确的选择!”

何必猛地踩下刹车,车子猛地一震,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。赵秀兰的身体往前甩了一下,又被安全带勒回来。
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高架上的车流从他们两侧呼啸而过,雨刮器还在机械地摆动,刮出一片又一片短暂的水痕。

何必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指尖泛白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他的胸口起伏着,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,随时可能炸裂。

“你他妈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明知道。”

赵秀兰的眼泪还在流,但她咬住了嘴唇,没再出声。

“我知道你是什么人,赵秀兰。”何必慢慢松开方向盘,握成拳头的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,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“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人,讲义气、冲动、做事不计后果、一遇到压力就脑子短路。”

赵秀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当初收留你,是因为我知道你本性不坏。”何必的声音变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,“可我没想到,你不仅会毁了自己,还会把我一起拖下水。”

赵秀兰的头猛地转向他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眶里还蓄着泪,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愤怒。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。”何必没有看她,目光依然落在前方,车窗外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,“你瞒着我签了那份合同,在法庭上让人揭出来,我变成什么人?我变成那个欠郑学明钱、还他妈跟你串通出伪证的人。现在律师那边的调查方向已经变了,从查陈耀华变成查我。”

赵秀兰的双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?”

“难道我不该怪你?”

“我被人骗了!我被人设计了!你他妈没看出来吗?”赵秀兰终于吼了出来,眼泪和声音一起失控,“那份合同是郑学明设的局!他跟陈耀华串通好的!你他妈没看到吗?”

何必终于转过头,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。
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
赵秀兰愣了一下。
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何必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死心后的疲惫,“但看出来有什么用?合同上有我签名,银行流水上有我记录,你担保人签的是赵秀兰,这两人名字都在上面。你觉得法官会相信我吗?”

赵秀兰张着嘴,嘴唇一开一合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“赵秀兰,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何必的声音低了下来,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,“最可怕的是,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”

赵秀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何必一字一顿,“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”

车内安静了两秒。

赵秀兰的呼吸变得急促,像是溺水者挣扎着要浮出水面。她猛地拉开车门,冲进雨里,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。何必愣了一下,随即也下了车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“我不想跟你待在一个空间里!”赵秀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雨丝打在她脸上,和眼泪混在一起,“你他妈的就是个自私鬼!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!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责任!”

“我推卸责任?”何必追了上去,雨水打在他头发上,顺着脸颊流进领口,“赵秀兰,你讲点道理,”

“讲道理?好啊!那我问你,”赵秀兰猛地转身,差点撞进他怀里,她后退半步,手指戳在何必胸口,“你为什么要帮苏晚晴?你他妈连问都不问我一声,就替她垫了房租、买机票、帮她处理债主,”

“那是她,”

“那是什么?她是你什么人?”赵秀兰的声音在雨中尖锐得像一把刀,“苏晚晴是你什么人?你是不是喜欢她?是不是?”

何必的瞳孔猛地一缩,又迅速恢复正常。

“这跟我们俩的事没关系。”

“有关系!”赵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,整个人狼狈不堪,“你帮她的时候那么痛快,为什么到了我这里,你就开始算账了?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

“因为什么?”赵秀兰的眼泪又开始流,和雨水混在一起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干净?比我好?比我有价值?所以你就,”

“够了!”

何必终于爆发了,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赵秀兰愣住了。

“你他妈够了。”何必的声音又低下来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,“赵秀兰,我帮苏晚晴,是因为她是我带进门的。我帮她,是责任。我帮你,也是责任。但你做的事,跟她做的事,完全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赵秀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,“她欠了那么多钱,我来之前,你就在给她垫钱。我呢?我签了合同,你就,”

“你签字的时候问过我了吗?”何必的声音突然拔高,又迅速回落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,“赵秀兰,你知道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吗?我最怕的,是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。”

赵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
何必望着她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有吗?”

赵秀兰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
沉默在雨里蔓延。

何必看着她的脸,心里那个最后的小火苗,一点一点熄灭了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没有了愤怒,也没有了疲惫,只有一种心死后的平静,“回去再说。”

赵秀兰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。

何必转身走到驾驶座旁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到座椅上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他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出。

赵秀兰还站在雨里。

车子滑出去十米左右,停下来。何必没有回头,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喇叭。

赵秀兰抬头看着那辆车,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终于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走向车,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,重重关上车门。

车内又是一阵沉默。

何必挂挡,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

雨越下越大,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车厢里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雨声。

何必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,但他的余光能感觉到赵秀兰在看他。他没有转头。

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,雨势稍微小了些。何必把车速放慢,缓缓驶入地下车库。

车库里很安静,灯光惨白,打在水泥墙上形成一片片不均匀的光斑。何必把车停进车位,熄了火。

引擎停止的瞬间,车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,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何必没有动。赵秀兰也没有动。

“赵秀兰。”何必的声音很淡,“回去查一下你手机上的短信,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号码联系过你。”

赵秀兰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有人在背后搞我们。”何必说,“我得找出这个人。”

赵秀兰终于转过头,嘴唇一动,声音很轻:“你觉得会是谁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何必说,“但我知道,这件事跟你瞒着我签的合同,很可能是有关系的。”

赵秀兰的下巴绷紧了。

“你,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故意,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何必打断她,“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他推开车门,迈出车子。

就在他关上车门的一瞬间,他一抬头,看见了苏晚晴。

她站在车库楼梯口的灯光下,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,双手抱臂,面无表情。空气中带着车库特有的潮湿气味,混合着轮胎和水泥的味道。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何必身上,又落在他身后走下车的赵秀兰身上。

那一眼,冷得像冬天没有阳光的午后。

何必站在原地,脚步顿住了。

苏晚晴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,目光从何必湿透的衬衫领口移到赵秀兰花掉的眼妆上,又收回目光,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

铁门在她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了两秒。

何必站在原地,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到水泥地上,形成一小片水渍。

赵秀兰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
何必深吸一口气,手在车门上停留了一秒,又松开。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,来自那个未知号码:“这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份合同,会让你彻底失去所有人。”何必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尖泛白。

他知道,今天晚上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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