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必推开别墅大门时，晨光正好刺破云层。
他眯起眼，目光落在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上。从昨晚到现在，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，车窗紧闭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“何必哥？”林妙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今天要出去吗？”
何必收回视线，转身关上门：“嗯，去处理点事。”
林妙妙眼圈有些发红，显然昨晚没睡好。她咬着嘴唇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昨天晚上睡不着，一直在想评论区那些留言……”林妙妙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们有些人说要人肉我，说我住在这里……”
何必皱了皱眉：“不是让你别刷评论区吗？”
“我知道，可是……”林妙妙低头扯着衣角，“我怕他们会找到这里来。”
何必看了她几秒，语气放缓：“不会的。我让你监控评论区，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舆论走向，不是为了吓唬自己。这几天先别管那些。”
林妙妙点点头，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没消散。
这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，苏晚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走下来。她看到何必已经穿戴整齐，愣了一下：“你要出门？”
“去见陈耀华。”
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顾思琪从厨房端了杯咖啡出来，脚步顿住。赵秀兰也从二楼探出头。
“不是说明天下午吗？”苏晚晴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。
“临时改了。”何必说，“他的助理早上打电话来，说陈总今天上午正好有空，问我要不要提前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苏晚晴咬着唇，“你打算跟我一起去？”
何必摇头：“我一个人去。你在家等我消息。”
“不行！”苏晚晴脱口而出，“陈耀华这个人我太了解了，他让你提前去，肯定是设了圈套。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“我不去，他只会觉得我怕了。”何必语气很平静，“我们昨天做的事，已经打了他一记耳光。现在他急了，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。”
顾思琪放下咖啡杯：“那你带了什么？总不能空着手去谈。”
何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晃了晃：“这里有些东西，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苏晚晴盯着那个U盘，眼神复杂：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转账记录。”何必说得云淡风轻，“老李昨晚发给我的，关于华光文化那条资金链的第三笔转账。这笔钱是从陈耀华的公司账户直接打到马骏工作室的，再转给水军。也就是说，他本人脱不了干系。”
客厅里一阵抽气声。
“你疯了？”顾思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“你拿这个去跟他对峙？他会直接抢过去销毁！”
“我给他看的是照片，原件在律师那里。”何必说，“如果他聪明的话，就该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他什么把柄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
赵秀兰已经下了楼，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双臂交叉：“有把握吗？那个陈耀华，手段可不干净。”
“没把握。”何必坦白承认，“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我，这说明他慌了。慌了的对手，往往会犯错。”
别墅外，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街对面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。
何必穿好外套，回头看了众人一眼：“你们也别闲着。顾思琪，林妙妙那边的正面内容开始做了吗？”
“昨晚已经开始。”顾思琪说，“我让团队剪辑了几个她做公益活动的片段，先发一部分测试下流量。”
“好。苏晚晴，声明稿继续改，今天中午前给我看第三稿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。
何必拉开门，冷风灌进来。他走出院子，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老旧的帕萨特。
引擎发动时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。对方没动，但车里的烟头火星亮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。
何必冷笑一声，踩下油门。
陈耀华选的见面地点不是什么高档会所，而是一家城西的茶楼，名字叫“观澜轩”。地方偏僻，三层的小楼，楼下没什么客人。
何必停好车，抬头看了一眼。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，一个身影正端着茶杯往下看。
他进了茶楼，服务员问也没问就直接带他上了二楼。包间门推开，陈耀华已经坐在里面，身边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，都是光头，眼神不善。
“何必，好久不见。”陈耀华放下茶杯，脸上挂着笑，“坐。”
何必坐下，目光扫过那两个光头：“这两位是你新招的保镖？”
“朋友。”陈耀华语气随意，“聊聊嘛，他们不懂生意。”
服务员上了茶，关上门退了出去。包间里只剩下何必和陈耀华，以及那两座沉默的“铁塔”。
“我看了你昨天发的声明。”陈耀华拿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“做的挺漂亮，直接把我哥的公司拖下水。你背后那个叫老李的人，技术不错。”
何必没接话，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不过，”陈耀华语气一变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必把茶杯放下，直视着陈耀华，“所以我今天带了点东西给你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，推过去。
陈耀华看了看U盘，没接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陈耀华示意一个光头拿过来，插在他面前的平板上。他划了几下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这笔钱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眼神锐利起来，“你从哪里拿到的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有个朋友。”何必语气平静，“这笔账是从你公司账户划到华光文化，再转给马骏的。你觉得，如果我把这笔转账记录的完整截图发到网上，后果会是什么？”
陈耀华沉默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何必啊何必，你真以为你赢了？”
他点开平板的另一个文件夹，把屏幕转向何必。
何必瞳孔一缩。
那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他和苏晚晴昨晚在客厅说话的画面。角度是从窗户外面拍的，像素很高，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以为你那栋别墅很安全？”陈耀华往后一靠，“早就有人盯着你们了。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，是我的。”
何必心跳加速，但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：“哦？那你应该知道，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，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耀华不慌不忙，“但你觉得，你那台记录仪里的东西，能比我手里的这十几张照片更有威胁吗？”
他又划了几下，屏幕上出现更多照片——有苏晚晴进出别墅的，有何必开车送林妙妙去超市的，甚至还有一张赵秀兰在别墅后院打电话的侧面。
“你说，如果我把这些照片放到网上，配上‘知名女主播与神秘男子同居’的标题，你们那些刚刚好转的舆论，还能撑得住吗？”
何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
陈耀华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得意：“何必，你以为你比我聪明？你以为拿了一笔转账记录就能要挟我？你错了。我们是生意人，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——筹码要对等。”
他把平板推回来，拿起自己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现在，我们谈谈条件。”
何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你想谈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耀华伸出两个手指，“第一，苏晚晴欠我的钱，连本带利，一个月之内还清。第二，你管好你那个朋友老李，让他别再碰我的账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沉：“把那个U盘原件给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何必斩钉截铁。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陈耀华站起来，“照片我已经发给了几家营销号，只要你今天不答应，明天就能见报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，”陈耀华打断他，“我还没说完。如果你答应，我可以考虑……给你点好处。”
他看了保镖一眼，光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何必低头一看，脸色彻底冷下来。
那是一张欠条，金额是两百万，借款人写着“苏晚晴”三个字，下面还有她的签名和手印。
“苏晚晴欠我的，不止那些钱。”陈耀华语气轻飘飘的，“这笔是额外的借款，利息按日算。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把这个欠条跟那笔本金一起打折处理。”
何必盯着那张欠条，手指微微颤抖：“她什么时候借的这笔钱？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陈耀华漫不经心地说，“当时她说家里急需用钱，找我借的。当然，你也可以回去问问她是不是骗了你。”
何必抬起头，目光冰冷：“你以为我会信你？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陈耀华站起来，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，如果我还看不到你的决定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转身欲走，何必突然开口：“等一下。”
陈耀华回头：“怎么，想通了？”
“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何必把U盘收进口袋，“你让人监视我别墅，是为了什么？就为了拍几张照片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耀华笑着说，“你那个别墅，赵秀兰也在吧？她也有笔账没清。”
何必眉头一皱：“赵秀兰欠你钱？”
“不，”陈耀华摇头，“她欠我人情。她老公以前是我公司的合作伙伴，后来出了点事。这笔账，我一直在等她主动还。”
何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但还没想出对策，就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包间门被撞开，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：“陈总，楼下……楼下来了好多人！”
陈耀华脸色一变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看起来……像是警察。”
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：“楼内所有人，双手抱头，不许动！”
何必猛地站起来，陈耀华也变了脸色。两个光头保镖立刻挡在他前面，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“何、必——”陈耀华咬牙切齿地盯着他，“你敢叫警察？！”
“我没有。”何必说，但他心里也疑惑万分。他根本没报警。
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包间门被一脚踢开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察，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，最后落在陈耀华身上。
“陈耀华？沈海区分局经侦大队的，你涉嫌经济犯罪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陈耀华脸色铁青，死死盯着何必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不是我。”何必举起双手，退到墙角。
中年警察看了一眼何必，说：“你叫何必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有人举报你诈骗、非法拘禁，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何必愣住了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这个“举报”，不是巧合。
陈耀华被人算计了，而自己，也被一起拖下了水。
两个警察已经走到他面前，手铐冰冷地扣上了他的手腕。
在被押出包间的那一刻，何必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有苏晚晴签名的欠条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到底是谁，在这个时间点，把他们都举报了？